第五十九章 不打扰
作者:叔于田      更新:2021-06-14 00:45      字数:3773
  清晨。

  阳光慵懒地散进屋子,轻轻的,有些暖,从窗户远眺可以看到金山大桥模糊的轮廓,那层云雾即将破晓,又将是崭新的一天。

  安锦洲是被压醒的,梦里好像有一只大熊将他紧紧缠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醒来发现南峰几乎全趴在他身上。

  安锦洲轻轻挪开些手脚,起床穿衣,给他煮些粥,对醒酒清肠胃好。

  不一会儿,熊东也从房间里出来,睡眼半睁半闭,惺忪朦胧,椅在厨房门口打着哈欠。

  “锦洲哥,顺带帮我煮两包泡面呗,加鸡蛋和一根香肠。”

  “好。”

  安锦洲应了一声,从橱柜顶部拿下泡面。

  “你先洗漱吧,完了就弄好了。”

  “昨晚你和南峰哥动静挺大,不过这新房子隔音效果是真不错,昨晚我还是起床上厕所经过客厅才略微听了会墙角才回房的,害得我一晚上亢奋的,得补补。”

  熊东难得开起了玩笑,安锦洲笑骂了一句便没再理会。

  煮好早餐,南峰的那份放锅里热着,等他醒了会看到字条。

  上班前,安锦洲给猫铲屎处理垃圾。他们给猫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平时上班就把它放在笼子里,也会嘱咐熊东按时给它喂食。

  这样子小猫呼噜也算在他们家正式住了下来。

  安锦洲想着,过些天有空带楠楠过来看看小猫,上次提起,小家伙一脸好奇兴奋地直呼小猫可爱呢。到花店还能顺带挑些适合种在阳台的盆栽回来,他们搬过来的也有,但总还有些空,养养花也好。

  安锦洲呼吸着阳台上的空气,有些花已经开了,气味沁人心脾。

  摘一朵放他们床头吧。

  待会南峰醒了就能闻到。

  昨晚睡得很香,身体比前些天畅快不少。

  安锦洲想起这几天搬到了客房睡,晚上都睡不着,好像没听到南峰的呼噜声不习惯,睡觉没有他宽厚的肩膀靠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发现。

  南峰变了。

  不再对他摸摸这摸摸那的,安锦洲之前还总嫌弃他这方面的,现在没有了反而变得不习惯了。

  他胃口也莫名变差,虽说南峰做的饭菜仍是自己喜欢的,但吃起来却不再是曾经那个味道了。

  可能心境不同了吧。

  这是他给自己的解释。

  昨晚那个康南峰满是小孩子气,委屈巴巴求抱抱,黏着他离不开他的样子。

  说没有触动那都是假的,可也让安锦洲更迷惘了。

  安锦洲想起他对南峰说的那些话,他知道他自己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真真切切的心里的答案。

  告诉南峰,也告诉他自己。

  ……

  报社众同事发现。

  近段时间一向温润有礼的安锦洲TZ周遭的冷空气也日渐多了起来。

  可能春天总有暴雨的袭来吧。

  小竹如是想道。

  “锦洲,你是不是有心事呀。”

  萧一琪路过安锦洲位置,见他呆呆愣愣。

  “琪姐,是我工作上有什么纰漏吗?”

  安锦洲急忙收起情绪。

  周围人见着他都这么说。

  “还倒是挺怪,你最近的文字风格和之前相比大有迥异。”

  “这么说吧,以前呢,偏向于感性,常说些哲理性的东西。现在倒是更偏向于理性,虽说逻辑清晰,但较之此前还是有些差距,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比较喜欢以前你的文章。

  “文笔和情趣俱佳,满含情感,不像现在的你无精打采的。”

  安锦洲干笑几声。

  “最近确实是发生了点事,心情有些受影响,但不碍事。至于文章风格倒是我想换个,尝试一下别样的。”

  忽的,萧一琪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是不是小两口子吵架了?要不给你放两天假,到周边小城走走?换个心情,有些事情可能就想通了呢。”

  注意到周遭同事好奇的侧耳,安锦洲苦笑着摆摆手。

  “琪姐就别取笑我了。”

  萧一琪知道他脸皮薄,也没再逗他。

  “害,真就有这么个机会,在某镇上有个摄影展,你带些新采集精修过的图去参观参观。名额有限哦。”

  安锦洲没有立即答应。

  萧一琪也没有催促他做决定,给他一晚时间考虑。

  唉!

  安锦洲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多了。许是老天知道了他的心思,给他这样一次机会,在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南峰的时候,安锦洲选择了去。

  ……

  康南峰是中午时醒的,发晕胀痛的头部昭示着他昨晚的宿醉,他从床上坐起身子,使劲揉着发疼的脑袋回想起昨晚一幕幕,继而苦笑出声。

  这几天建起的围墙,都因为昨晚而崩塌。

  说好了让他走的时候不为难,说过要克制自己的不是吗?他没有做到,下次……下次康南峰想,他会拦住自己的。

  老爷子说的对,事情要有轻重,才不会乱了阵脚。

  在床头,碧绿茶色的青苔纹花瓶一朵鲜艳血红的虞美人花。

  可惜康南峰没注意到。

  他约了顾槐在饭店会面,因为有一些后续的事商讨,这几天都是如此,他们需要尽快进入状态。

  近期康南峰发现一个奇怪现象。

  顾槐过来总要带上他家特制的一两斤豆腐。

  每回康南峰都疑惑他的古怪行径。

  直到一次东子说起豆腐的美味,他才有了些明白。

  康南峰想到这,脸上顿起揶揄问道。

  “你是不是想吃东子豆腐?”

  顾槐认识康南峰也有段时间了,相信他的人品,知道他发现了也不会轻易泄漏秘密。

  而且顾槐转念一想,或许康南峰会成为他的一大助力呢。

  “是啊,你看我有机会吗?”

  顾槐坦白,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是对自己的不确定。

  他清楚自己样貌平平,性格不悲不喜,没有哪点可以吸引别人的地方,用他老妈的话说就是嘴笨老实,长了个榆木脑袋。

  “你是不是一直给东子做豆腐?”康南峰忽然问道。

  “是啊。”

  顾槐愣愣地,不明白自己问的和他说的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可不。

  康南峰想起最近做豆腐的心得,每次成品出来。

  东子老跟他说,“南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腐的?最近餐餐都有豆腐,而且你做的豆腐也不错了,但味道就是哪里不对,换个法子试试?”

  因着这件事,让康南峰一度怀疑自己的厨艺是不是下降了,危机感升起的同时,让他跑陶老爷子那边更勤快了些。

  这时康南峰幡然恍悟。

  不是他做的不好。

  而是某人记住了某人做的饭菜的味道。

  这叫先入为主。

  康南峰大笑几声,心情愉悦地将刚刚所想告诉了顾槐。瞧见顾槐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随即他又心生一计。

  当回月老?

  ……

  “报社有个活动,要出差几天。”

  晚上。

  安锦洲往背包装衣服,收拾出差的行李。

  康南峰偷偷瞄了一眼,背包里头大部分都是摄影设备,便没说什么。

  康南峰明白,一直以来他内心深处都不能接受锦洲从他身边离开,现在明明是要放他走的。

  如今锦洲只是出差。

  康南峰就在疑神疑鬼他要离开了。

  心里是希望锦洲能为了他,留在他身边。

  很矛盾是吧。

  这样一对矛盾,是导致他最近所有烦心事的根源。

  昨晚的事两人也只字不提。

  “几天?”

  康南峰在床头看书,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

  他突然的话也让认真收拾东西的安锦洲没反应过来。

  “出差几天。”

  康南峰重复道。

  刚刚他没说要几天才回来。

  “大概两天,或者三天吧。”

  安锦洲有些犹豫,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琪姐说让他多待几天也行。

  见状康南峰就没再说话。

  自己对自己说。

  也好,是该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了。

  房间里很静。

  安锦洲在收拾行李,检查设备。

  康南峰翻看着书,眼睛余光不时会游离。

  最后还是安锦洲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也没什么事,就是后天情人节。”

  康南峰坦白道,旋即怕他误会,又道。

  “杜左明提议说那天约上个饭店,我们几个一起出去吃饭来着。”

  “哦。”

  安锦洲应了声,继续沉默不语,想了想又道。

  “那我待会在群里跟他们说声抱歉。”

  他知道他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他丝毫没提及他们。

  康南峰心里头也放不下这个脸去问。

  难道要自己求着他不要走,求他那天能不能回来,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第一个情人节。

  只有沉默。

  让两人内心纠结的话,想着如何不勉强,斟酌斟酌,再装作不在意的方式说出来。

  明明上次冷战过后都已经学会先向对方低头认错的。

  可是现在面对离开这个话题。

  两人都觉得上次的道理再拿出来,已经不再适合现在的他们了。

  就像规则,面对万千事物衍生出与之对应的规则,却也会随之年龄或外界变化而改变。

  何况是人本身呢。

  锦洲不在的第一天。

  家里只是少了一对碗筷。衣撑少了三个。下班也没了夕阳下在阳台浇花的人,没有了回头笑骂他的一句,“回来晚了,我都饿了,快给我做饭。”

  时钟在墙上滴滴答答地转,依旧不停,可钟上的灰尘越积越多。

  如同他的气息一点点在消散,康南峰知道,这是他无法阻止的。

  傍晚时分。

  杜左明带着他家的两只小猫豆豆来了,提议说要到下面的闽江公园遛猫,他们的住所靠近闽江公园北园。

  隔着闽江,顺着金山大桥望向那一头横江路他们曾逛过的南园沙滩排球场,记得还有佳佳乐足球,临近的还有亲子园……

  那一片晚间休闲运动区,晚上人很多。

  出门时,杜左明要求带上他家的呼噜,康南峰起先不肯,因为他不确定呼噜会不会到处乱跑走丢,再然后就是呼噜虽然已经在他家生活一周了,一直都是锦洲在亲身照顾。他只是不时会添些猫粮。

  康南峰觉得呼噜和他不亲,一直没敢抱。

  最后还是在杜左明的强烈劝说下。

  康南峰给呼噜挂上一个铭牌,上面写他的电话号码和住址。

  让康南峰意外的是,他们家的呼噜竟然给他抱,很乖很乖地躺在他怀里,入手一片白色柔软的绒毛,很暖很软,手掌能感受到一条鲜活跳动的小生命。

  康南峰想,这种感觉大概和抱着初生的婴儿差不多。

  喜悦涌上的同时,第一时间康南峰就发信息告诉了锦洲,盯着聊天框好一会没见回复,可能在忙吧,心里想。

  转念又想着叮嘱他记得按时吃饭,面露苦笑,终究还是没发出去。

  想着要不要打扰他的这几分钟。

  上条信息已经撤不回了。

  夜晚城市的璀璨让人赏心悦目。

  黑夜与白昼相对。

  如果说白昼能让人们看清事物的样貌,洞悉明理,其中包括人的情感亦或隐藏的真实,还是动物的生殖繁衍,再者是这世间万千。

  那么在白昼涉及不到的黑夜,它无声无息地包容让人沉醉,借着夜色可以掩饰懦弱,可以抱着被子痛哭,撒一地的委屈,可以一个人待很久很久。

  黑夜就像一个慈祥的母亲,它包容,它接纳我们的一切。

  有人说,夜晚因着灯的存在,才有了更多的意义。

  望着金山大桥在江上的倒影,康南峰觉得这句话说得对。人的一生也会因为某事某人而变得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