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一步
作者:叔于田      更新:2021-06-11 13:47      字数:3570
  顾槐新年这几天早出晚归,还是引起了他家里人的注意。

  “又去照顾哪位朋友啊?”

  客厅里。

  顾妈妈问厨房里装豆腐的儿子。

  “妈,说了是合作伙伴的一个朋友,上次发烧还没怎么好,托我再照顾几天。”

  顾槐好心情的嘴角上扬。

  他的好心情被顾妈妈发现了。

  顾妈妈心想,她家儿子木楞头一个,这样的情况定有猫腻。

  “儿子,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嗯?”顾槐回头看自家妈妈,“有那么明显吗?”

  “不明显。”顾妈妈摇摇头,她儿子她还不知道啊,“但你妈就是知道。”

  “嘿嘿,妈,对方是男的。”

  顾妈妈愣了愣,随后轻声问道,“他家里人知道了吗?”

  “不清楚。”顾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涩,“妈,这才刚认识不久。”

  关于熊东,顾槐知道的也不多。

  “那你可得加把劲啊。”顾妈妈随之又嘀咕道,“之前我还以为我家儿子眼神倍儿高,谁都看不上呢。现在好了,原来是没碰上对眼儿的~”

  顾槐听他妈妈揶揄,也笑了,“妈,你同意啊?”

  “怎么?还怕我和你爸不同意啊,你只要是谈一个回来,长长久久的,有个人陪着你,爸妈还能拒绝啊。”

  顾槐自从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后,就告诉了爸妈。顾妈妈顾爸爸起初只是惊讶,到后来慢慢接受,给予了他儿子最大程度的支持。

  顾爸爸和顾妈妈算是过来那一代,他们年轻时候经营着自己的饭店,知道生活不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难,适时年纪就退休过上了自己的舒坦生活。

  对于儿子的选择,他们除了支持,自然也插不上什么事。无论男孩女孩,他们要求不高,有个人陪着总归不孤单。

  ……

  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左邻右朋互相走访,老一辈人最喜欢唠家常,无疑就谈论哪家儿女考上了某某知名大学,哪家又添新房喜提新车了,某某家儿子又赚了多少钱……他们老人家脸上是有了光彩,可那滋滋对别人的夸赞却让听者的压力蹭蹭往上涨。

  杜左明在家实在无聊,手里啃着路子崇刚端出来的炸鸡腿,一边和康南峰聊七聊八,吃了不少瓜。

  “你说锦洲家大哥一直关注你?不会吧,你走哪通吃哪?没道理啊!”

  杜左明早就嫉妒他那张脸了。

  康南峰把手机远离耳朵,汗颜,“你闭嘴吧你,啊,是小迪和我说,我同锦洲的行为太过亲密了,看起来就有问题。”

  “所以?”杜左明啃了口鸡腿。

  “没有所以!”

  康南峰想让他闭嘴。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铁定是锦洲不理你了,啧啧,别一脸怨妇状看我,看得我鸡腿都打冷颤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康南峰内心隐隐担忧,在面对来自家庭的压力,甚至出柜时,锦洲会做出什么选择。

  这真是一座难以跨越的大山啊。

  与他,与锦洲。

  他们的未来又将如何呢。

  康南峰问自己。

  如若哪一天,锦洲选择离开,回归正常生活,康南峰想,他应该不会阻止吧,就像他没有阻止锦洲来到他身边一样……

  康南峰只希望锦洲离开那天,走得快一点,让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梦,至少留存梦里的记忆是美好的。

  “唉,还别说,彦一真敢啊,之前还真小看他了。”杜左明说起彦一,不觉就叹了口气,“倒是和我处境差不多。”

  虽然平时路子崇妈妈很少再来家里吵闹了,之前酒吧还怕她来影响生意,可能是他躲了几天才终于消停,但不时会打电话给路子崇,劝他放弃。

  期间自然少不了吵架,往往这时杜左明剑走偏锋,当然对方好歹也是路子崇妈妈,并不会出言吐脏话,只是在旁边添油加醋,结果自然闹的不愉快。

  康南峰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杜左明察觉到他的异常,寻个借口挂了电话,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

  晚上,安锦洲躺床上准备睡觉,康南峰敲门进来,见他把门反锁,安锦洲以为他又要干嘛,皱起眉头正要说他。

  “宝贝,我能抱抱你吗?”

  康南峰双眼定定地看着他,安锦洲从他眼神中读出痛苦、悲伤、哀求,还有那丝丝缕缕的爱。

  安锦洲躲开他的目光,眼神四下闪躲。

  康南峰直直走过去,抱住了他,深深呼吸他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手捏捏他厚实柔软的肉,真想一口把他吃了。

  免得气人。

  康南峰头靠在他胸前,听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一下一上的响。

  “我爱你,宝贝。”康南峰说。

  “我知道。”安锦洲答。

  “那你爱我吗?”康南峰问。

  “嗯。”安锦洲也抱住他。

  感受背上锦洲收紧的双手。

  康南峰如同一个孩子一样,头再埋进锦洲怀里,他声音不大,低低蠕蠕轻声呢喃,更像要得到保证的孩子。

  窗外夜色寂静,没了过往行人的吵闹,汽车的鸣笛声,鸟儿停下了忙碌,一切变得很静,很轻,很慢。

  康南峰一直觉得。

  黑夜中有人挤出眼泪,才有了晨起枝叶上的露珠,那样凄美而又绝望。

  就像他们的爱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哪天你想要走了,我不拦你,你也不用告诉我,我也不会去找你,因为……我再没资格了。”

  原来这样卑微的,是他。

  那晚,康南峰抱着安锦洲好久好久,久到以为他和他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可他知道梦总会醒来。

  那晚,康南峰告诉了他姐姐,不会结婚,告诉了她,他喜欢男人,喜欢一个叫安锦洲的男人。

  既然前路茫茫,不如寻求突破。

  不管未来他们会如何,总归也迈出第一步,要上路了,不是吗。

  ……

  年初六,远行的列车开始作别,寒冬化春雨的季节,已一睹梅的相思,人们开始在飘散化愁的缕缕春雨里迎来分别。

  面对即将远行的人,家家户户都差不多,锦洲家人早早起床给他们做早餐,往行李里塞满了各种吃的穿的用的。

  倒是安城帮忙拿掉了那些不能带上飞机的,仍算勉强。

  早上九点的飞机票,安妈妈一直在叮嘱他们别落下东西,安迪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倒也没要跟去。

  出发前。

  康南峰收到了一个安妈妈包的大红包,他起先没敢接,安锦洲就解释说这是他们这边的习俗,新年新气象,出行前给红包,以示平安顺顺利利到达。

  告别了不舍的锦洲家人,他们赶早些过去帮林之清收拾东西。

  一行人下午一点多到达福州。

  杜左明已经提前等在机场外。

  “杜叔叔,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越来越帅!”楠楠拔起小短腿就冲上去,欢跳的不行,杜左明将他抱住,装作重重的一声接着把小孩举高高,逮着小脸蛋就要亲上去。

  可他扎人的胡茬惹得楠楠左右躲闪。

  “杜叔叔你太热情啦!”

  “怎么,我都没介意你叫我叔叔,不管不管,让叔叔亲一下,不然大红包就在口袋里出不来了。”

  “不不不……”

  两人在一旁不将不就,闹得开心。

  康南峰注意着林之清上车,她披着一件大衣,肚子看上去越来越大,估计还有三四个月就生了。

  康南峰和安锦洲将行李放后备箱,他坐上副驾驶,招呼杜左明开车。安锦洲抱着楠楠和林之清在后座。

  “你家路子崇那么快就忙起来了?”

  车上,康南峰问道。

  “年初六了,市区里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岗工作。对他来说年前年后没啥区别,业务一直繁忙。你也知道律师这玩意,一开始诉讼,除了闹心,还累人。”

  杜左明觉得律师这工作就不是人干得来的事,看公文,跑地方,找一大堆法律法规,还要找人核实,跑这跑那。

  反正他是理不清楚里边复杂的关系。

  “律师?”

  林之清听他们谈话感兴趣插话道。

  康南峰一拍额头,都忘介绍了,“之清姐,这位是杜左明。刚刚说的是他伴侣路子崇,律师工作。”

  简单招呼过,林之清又问。

  “他近来有空不?正巧我想咨询一些事,既然是你们的朋友,我也蹭个方便。”

  “当然。”杜左明和林之清互加了微信,又将路子崇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

  康南峰奇怪林之清对律法感兴趣,但也没想要探寻其中隐私。

  就像他知道林之清已经确定他和锦洲的关系,以及他所处的环境和圈子,也并没有阻止楠楠和他们接触一样。

  适当的距离感让人觉得舒服。

  初春的福州。

  褪去了凛冬的冷冽,一切都开始复苏生机,绿意盎然。沿着机场高速一直走,眼前景物或快或慢,或清晰或模糊的闪过。显应宫,演屿大桥,凤山……

  这一片片属于这个城市的景观。

  康南峰眼睛往后视镜里看,楠楠躺在锦洲的怀里睡着了,锦洲一直看车窗外,目光空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康南峰又转视前方,视线并没有随着道路越来越清晰,而是渐渐放空思绪。

  短短几个月,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

  康南峰想,他可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自锦洲来后,康南峰一直不敢相信他们发生的这一切,真的好像一场梦境,哪怕一触就破,他也不愿醒那么快。

  第一次完完全全的疯狂占有,生活中处处低语缠绵,自驾游雪山上的浪漫承诺,争吵后的温存,夕阳下牵手漫步,生活一点一滴。

  都是康南峰想一次又一次去证实锦洲的存在。

  或许在锦洲看来这样的他很黏人。

  不时就喜欢动手动脚,他对他好,好到以为对他还不够好,而害怕他离开。

  因为我爱你啊,锦洲。

  康南峰在心里喊着他的名字,似乎要让全世界听到。因为他爱他,所以害怕,因为他爱他,所以他会尊重他的选择。

  康南峰清晰记得。

  那晚。

  他说,南峰,我以后还是要结婚生子的,这是奶奶的期许。

  是啊。

  康南峰怎么忘了呢。

  他是直男啊。

  他是要成家的啊。

  康南峰想,这一次,他会让他走的。

  一定。

  可……可心又有不甘。

  他又变得矛盾,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对他好,他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都好像要追寻一个答案,一个回报,一个永不分开的承诺。

  可是,锦洲是不确定的,康南峰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明明是他先决定闯进他的世界,现在才知道那时候锦洲的到来或许是施舍,也或许是同情?

  如果……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他,最终是这个答案,他不会纠缠,更不会有任何幻想,任何关于他们未来的幻想。

  你要我怎么办啊!

  锦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