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炖蟹粉狮子头
作者:叔于田      更新:2021-05-15 19:09      字数:5531
  “嗯?”

  彦一哑声疑惑着,疲倦中的他努力撑开眼皮寻找声音来源,夜光中的人好像带着月亮的亮色和冷意,瞥了一眼,便闭眼把头扭至一边,语气淡淡道。

  “来了。”

  “回家。”

  高大冷峻的阳式岳将睡躺蜷缩在沙发的人儿轻松抱起,不出意外,怀里的人儿立刻挣扎着想要逃离,手脚往他身上捶打。

  “阳式岳你混蛋,放开我,你给我滚蛋,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还来干嘛,你凭什么管我?洞房花烛怎么不去管管你的新娘?放开我啊啊啊!”

  阳式岳强硬地把人锁在怀里,交颈相拥,换了位置的彦一就拼命往他背上挥打抓拍。

  太软了,就像他的拳头。

  给阳式岳的感觉不痛不痒。

  “什么婚礼,什么结婚?还新娘?洞房?阳彦一你闹能不能带点脑子,前阵子就跟你提过了,我三十了家里催很正常,一直盼着我能结婚成家,根本没有婚礼那回事。其实你也知道,那女子不过是受了我照顾,之前我们可是提前就和她商量过了,各取所需而已。你不记得了?”

  事情经过,阳式岳只是告诉了父母和那女人的关系,一次电话,他父母张罗结婚的事被彦一听到了才有如今这一幕。

  “别闹了,嗯?”

  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阳式岳自认最不擅长解释,平时冷着脸也是不想别人靠得太近,这人一熟悉话就会多起来,这是不变的规律。

  可彦一成了他的例外。

  他们在一起也有三年了,他的脾气彦一不会不懂,只是这小混蛋就停不下来,每每想惹他生气。

  有时候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那个人在身边的感觉,他的口味,他的爱好,习惯了他的唠叨声,嬉皮笑脸,每一个感官,每时每刻他的每一处气息都散不开,这就是爱了吧。

  他爱闹腾的小脾气也成了他们爱情的养分。

  “我不管,你混蛋。”

  彦一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他就看不惯有人和自己抢他,谁都不可以!

  怀里的人动作已经停歇,那缓缓停下的动作换成了回抱住他,阳式岳厮磨着他肉嫩圆润的耳垂,故意发出吮吸的声音。

  “别闹了,嗯?回家?”

  “不回去,这多好。”

  彦一红着脸稍稍推开,从阳式岳身上下来,他扭头看向周围,见房间里那连接着娱乐场所的门开着,才惊醒,他怎么笨到忘记了不止一个门可以进来?

  “我还没玩够,你得陪我!”

  彦一忽然转身,恶狠狠地朝阳式岳挥拳,呲牙咧嘴地像个玩趣的小恶魔,但在阳式岳眼里,这般可爱别扭又爱吃醋的人就这么温暖了他的生活。

  染上色彩。

  “你用草稚京,我用雅典娜,我们干一架!”

  “好。”

  “敲冰块你不许比我快,要等我敲完再上!记住了啊!”

  “好。”

  “啊啊啊,有个坦克偷家了,你快打它快打它!”

  “别怕,我在。”

  ……

  “峰小子,来啦。”

  又是一天中午,陶老爷子挑拣分布着新鲜蔬菜肉食的盘子,对于食材他总乐于自己动手。瞧见进门的康南峰道了句。

  “嗯。陶爷爷好,今天我们要学习哪道菜啊?”

  “今天看来状态不错,今天做一道扬州名菜清炖蟹粉狮子头。你先去挑些猪肋条肉,新鲜的蟹肉、虾子。”

  “扬州名菜?”

  康南峰对各地食谱也有一定的了解。

  康南峰惊讶老爷子之前除了闽菜系的菜肴,没教过其他菜系的菜,仅尝过老爷子做的其他有名菜系,味道都是绝佳的。平时他也在空余时间也都会去尝试做一些地方名菜,对这个扬州名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有所耳闻。

  不对!

  康南峰脑袋好像转过来了,先前每个月陶老爷子都会做一次给他们师兄弟吃的不就是这道菜嘛。

  他记忆退化了?

  康南峰摇摇头,可能是最近酒精上头。

  “怎么,你小子不想学?”

  “没有!”

  “没有就好,把这个菜做好了,让我满意了就放你半个月长假!”

  “啊?!”

  康南峰语气惊讶,不明白老爷子的意思。陶老爷子脸上张着大大的笑意,看起来喜庆极了。

  “啊什么啊,哈哈,上次为孙女庆生,谁知她还有更大的惊喜,哈哈哈……再过几天老头子我就要飞往美国参加她的婚礼咯,昔日还在膝下活蹦乱跳笑语盈盈的小女孩,转眼间,就要嫁到异国他乡,飞走了。”

  老人说着说着,喜悦的眼眶里不觉中带了湿润。

  “陶爷爷……”

  康南峰一时无言,人们相对于谈婚论嫁的年龄总有太多的看法。

  无论男女,无论父母。

  站在被告别的一方,有的会企图在这上面约束并反对孩子留在故乡,折其羽翼。有的只能祈愿,带上祝福,希望那将要离开他们翼护的儿女过得好些,仅此而已。

  而告别的一方,有的在港湾与远方之间做选择,有的独身一个也挺好,还有的是……像他一般的人。

  世俗所不同流,甚至妄加点评。

  大部分人生活在阳光下以为一切都是温暖的。是为正常人的生活。姑且称之他们。

  各位TZ们,请原谅将TZ这个群体特殊化,其实我们和那所谓“正常人”,所谓他们无异。之所以我们成为特殊,是因为,我们就像埋在土里的绿芽,人们忘了帮我们稍稍浇点水,忘了给我们松松土,忘了将我们挪一下位置,因为那样,我们就能见到阳光。

  这个过程,需要等待。

  不止我们,还有他们。

  一束远航的光,顾及不到身后无数黑暗埋藏的影子。是为公众眼中的TZ。

  最终,每个影子会找到那束让人依靠的光吧。即使微弱,即使渺小,但是我们一直在路上,不是吗?

  康南峰心里默念着,他的光,他的另一半人生已经来了,他庆幸,更会无比珍惜。

  “算了算了,都老啦,也不想计较那么多,峰小子,你家乡离这不是挺远,你都二十六了,对未来有规划没?”

  “择一城修一篱与君共白头。”

  康南峰轻声道。只要有那人在的地方,去哪里他都可以。

  “哈哈哈,中文系的大学生说话都那么文邹邹吗,不过我还挺喜欢,其实一生很短,生活简单幸福安康就好啦。”

  “不说了,接下来考验你的能力了。能不能为自己争取到这半个月的假期,你自己说了算。要是做不到就只能继续按常来上班,当然工作主要是实践。”

  其实饭店也不需要康南峰多忙活什么,他的几个师兄就能解决。陶老爷子知道康南峰最近状态时好时坏的,指不定是哪哪谈恋爱了,给他放放假也好有空间想想。

  不得不说,陶老爷子真相了。

  但机会总得自己争取。

  “是!”

  很快便提锅上阵,康南峰在一旁认真专注观摩老爷子对食材的处理,一步步工序,精简却繁杂。先是将葱、姜、生菜洗净,弄好放一旁备用。生菜心讲究一种艺术美,菜头剖成十字刀纹,切去菜叶尖,保留精粹的部分。

  接下来再是猪肉和蟹肉、虾的调配整理,放干淀粉,料酒等一些调料,一边取砂锅将其倒入菜心,加肉汤,置于火上烧沸,一旁再将肉分成几份,手掌中来回翻动四到五下,捆成光滑的肉团,最后再是处理一些蟹黄洒在肉团上,上盖青菜叶,盖上锅盖,同烧。

  “烧沸后转微火闷约两小时,上桌前记得揭去生菜叶。”

  陶老爷子盖上锅盖,将搅拌的汤勺放置在一旁,他略显满意地看一旁的康南峰。

  “你来试试。”

  脑中回想具体工序,康南峰沉默着拿过一旁的菜盘,在厨房里挑选着适用的食材,制肉馅的肉要选用猪肋条肉,肉之间的肥瘦也要恰当,在肥七瘦三的程度上的肉才为最嫩,刀工上讲究细切粗斩,由丝到丁,继而粗斩成石榴米状,使肥瘦能较好的黏合,达到均匀横称的效果。

  考验对火功的把握程度,烹煮的时间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呼!差不多了。”

  康南峰将菜、食材都处理好摆到锅中,盖上锅盖之后便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注意把握火候和时间出锅就成。

  把他整个过程看下来的陶老爷子也是露出欣慰的表情,这小子对厨艺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方式,比之前那些大老粗细心多了,也好学。

  “先休息一会儿,别急。”

  “嗯。”

  坐到厨房里的圆桌边上,陶老爷子放上上好的武夷岩茶浸泡,冲洗,倒置,热气渐渐挟着茶香徐徐入鼻……

  等待出锅空闲下来的康南峰忍不住在想锦洲现在在干嘛呢?睡觉?还是上班?还是在想他呢……康南峰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在干嘛呢?”

  “修图呢,看PS教程,我找不着那个迅速定位画布中心按键的位置在哪了,嗯……比较健忘。”

  电脑前安锦洲苦恼地挠挠头,其实这个PS软件简单常用的一些操作他基本没什么问题,就是不时会忘记一些功能位置。

  “嗯……你在菜单栏找到视图那一栏,好像是新建参考线面板,点进去设置,你看看是不是。”

  “那么简单?”

  安锦洲按着他给的步骤,发现那一步按键真就藏在那没给他发现。

  “真的!”

  困扰的问题解决,关掉几页的教学视频,安锦洲不觉抿嘴带笑,心情愉快。

  康南峰听着那头明显的好心情,想象起锦洲现在应该是眉眼带笑,厚厚圆润的手握着鼠标,习惯性抿嘴带笑,露出圆鼓双腮的模样。接着回复道。

  “回去教你。”

  “哎,你什么时候学的PS?我怎么不知道?”安锦洲奇怪,南峰明明学中文的,要背的东西那么多,咋还有时间涉及他专业外的东西了,关键是自己还不知道。

  “不告诉你。”

  康南峰笑起来像偷了蜜一般,他不知道的多着呢,后期修图是自己自学的,关于摄影在选修时也有涉及,只是锦洲不知道。

  “你小子多放了蟹和虾?”

  旁边陶老爷子瞧见他那模样适时调侃一句。康南峰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有吧?”

  “那怎么像只偷腥的猫,竟是傻笑,好不灿烂。”老爷子两边张手夸张描述道。

  “咳咳!”

  康南峰轻咳几下掩饰而过。

  接过陶老爷子递过来的茶,道了声谢,小啜一口,细细品味其中意味,在这一隅满是油烟气的厨房,静下心来细觉茶盏中韵味也是一种心境上的追求和舒展。

  康南峰只道余光瞥见墙上计时器到点,锅盖准点升喷出袅袅烟雾,缭绕着一层层热气,是先头老爷子做的清蒸蟹子头出锅了。飘隐的空气中漫着肉和汤菜结合的清甜香味,康南峰暗暗吞咽着唾液。

  “哎呦,好啦!”陶老爷子起身。

  “好香啊这味道,估计又是咱们最喜欢的清炖蟹粉狮子头了,不行,老爷子您可不能偏心南峰,也得给咱们下面厨子的兄弟尝尝味道啊。”

  罗叔正巧从楼下捧着菜盘搬运新鲜食材上来,一进门,就被肉菜味道馋住了嘴,赶在陶老爷子之前匆匆放下食材,掀开锅盖,双手扇摆烟气回鼻子,陶醉似地闻着。

  “走走走,一边去。瞧你那憨样,之前也没少吃。”

  陶老爷子笑骂着。将满脸陶醉的壮汉推开。

  “待会有的是你们吃,下一锅南峰做的你们给尝尝,点评点评。”

  “真的?!”

  罗叔双眼冒光朝康南峰看去,异常热切的眼神让康南峰都觉得不好意思,语气不确定地对他说。

  “额,我这是第一次做,罗叔你们确定要尝吗?!”

  “你叔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厨艺的,差不到哪去,嘿嘿,要是食味俱佳,到时候咱兄弟们可得准备好食材,多为咱们肚子谋幸福啊。”

  清炖蟹粉狮子头是老爷子最喜欢的一道菜,之前每个人在其手下都有学过,可却怎么也领悟不到其中精髓,入不了口。只能每月罕少能吃到老爷子亲手做的,次数不多,味道极佳,狮子头肥嫩异常,蟹肉鲜香,羹汤吃食,清香四溢,留于唇齿意难消,以至于他们对这道菜色流连忘返,觉得怎么吃都不够。

  这下康南峰学会了,他们怎么滴也要吃到撑去,吃到腻!

  “……”

  很快,在陶老爷子捧着碗筷吃得津津有味正香,罗叔和康南峰口若液河的时候,时针迎来了一波倒转,气体噗噗腾空的声音激起两人的身体向锅旁围靠,急切感受着那醉人的香味。

  “嗯……”

  罗叔勺起一羹汤,唇齿轻触,于味蕾处思索着,在康南峰紧张地期待下,罗叔缓缓点头称赞,整体上给个分的话,起码能有个六七分。

  第一次做,很不错了。

  “汤不错,嗯……这肉拉伸揉打的力道还不够,煮久了这肉就会偏软嫩了点,细节上还要多下功夫,不过却也比咱们强多了,哈哈,这锅我拿下去了。”

  陶老爷子气呼,“哼!还好意思说,怎么教都不会,榆木脑袋。”

  陶老爷子也是挑起康南峰做的品尝,好似腐化绵软般,对于他这个年龄段的老人来说,这样的肉食是更易进食些,但确实也失去了这道菜的精髓所在。

  “还是不错的,继续努力。”

  康南峰细细品尝起来,对于第一次做的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很好,看见在一旁已是大垛快手吃了起来的罗叔,竟是有那么些许成就感,至少应该算合格。

  “请这位罗大厨注意时间?!”

  陶老爷子虚敲桌子,提醒他看墙上时间,罗叔咧嘴憨笑,急忙捧起一大锅东西下楼去了。

  “……”

  很快,康南峰又认真投入下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的制作当中,细工出慢活,处理好每一处菜系的细节点,才能更好的把握一道菜的着手点,做到熟能生巧,保有它的原生特色。

  ……

  傍晚康南峰回到家,玄关处换好居家凉鞋,进到客厅看见在角落健身器材处,只着短裤,赤着不算强壮却宽厚,肌肤偏白,上身抬举哑铃的安锦洲。

  听到开门声的安锦洲也是扭头笑道。

  “回来了。”

  安锦洲捞过落地撑杆挂着的毛巾,康南峰上前一步拿过毛巾替他擦额头的细汗,趁机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肉,挟着汗软软的滑滑的,手感不错。

  “怎么,真打算练个肌肉出来?”

  “跑步回来,随便试试重量,准备洗澡了,今晚做什么菜?我想吃蒸排骨还有红烧肉,菜我已经买回来了。”

  “成。”

  安锦洲觉得自己今后真要被南峰养得肥肥胖胖的了。来这里一个月了,好似能把之前想吃却没机会尝的菜系统统试个遍,不得不说,经南峰做出来的菜竟是无比的美味,口味独到,食色鲜美,他非常喜欢。

  也难怪杜左明不时来家里光顾。

  这一个月以来,两人的感情没有想象中的磕磕碰碰,起起伏伏。

  倒像是平平淡淡的温暖,很舒服。

  在安锦洲鼓起勇气来南峰这之前,他以为两个男的相处也会似男女之间,烦杂琐碎慢慢会掺夹无趣。

  也或许他和南峰都属喜静沉得下来的性情,让他有一种仿佛置身涓涓细流雅静无波的湖水中,犹如被清柔包裹着的温暖。

  不过他还有一个头疼的烦恼。

  安锦洲还是不太习惯南峰潺潺细水温情中过度甜腻的亲密动作。若隐若现中,南峰好似那一夜泛着洪水的猛兽,他是时刻都会被吞食的猎物。

  但是细算下来,无非是一些小打小闹,那一次后他们也没再做过那种事了,许是照顾他的感受,但安锦洲感觉得到南峰的渴求。

  像极了伺机而动的猎人。

  此刻搭在肩膀上的手愈演愈烈,掌心的温度似能把他的肌肤灼烧,让安锦洲心中一烫,侧身放下哑铃,拿掉南峰擦拭的毛巾。

  “我先去洗澡了。”

  啊!

  安锦洲匆匆说完,正要进房间找衣物,却触不及防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

  “别。”

  一个月了,康南峰想等锦洲慢慢习惯他的接触,现在的锦洲就像一颗鲜红欲滴待他采摘的果实!

  “我们一起洗,不用那么麻烦,况且我们也都没吃饭,早点洗完早点吃饭,是吧。”

  安锦洲被康南峰环抱推就,手牵着手进了浴室。在比他高大宽厚身板的康南峰面前,安锦洲好似毫无抵抗力般,只能任由南峰动作,可能在他心里也是有那么一丝丝隐隐的期待吧。

  “还没拿衣服。”

  “不用了,以后会习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