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作者:无可救药的梦      更新:2021-05-11 22:22      字数:1942
  “啊?”许泽峰被问得有一些发懵。

  “黑色吗?”王浩洋接着问。

  “哈哈,我小的时候喜欢黑色,现在不是了。”许泽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说,“小时候啊,我觉得黑色特酷。”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嘿嘿,老了呗,人总是要变的嘛。”许泽峰摸了摸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大白兔奶糖来,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递到王浩洋的眼前。

  王浩洋默默地接下。他又问:“老师你觉得夕阳美不美?”

  “当然美啊”许泽峰伸了个懒腰,双臂张开顺势绕到王浩洋的背后,接着一把搂住了王浩洋,说道,“你看,你现在呢,就像是早晨的太阳,热烈并且火热!而我呢,马上就要落下喽!”

  “你又不老!”王浩洋急了。

  许泽峰摇摇头苦笑,说:“你还是没有到我这个年纪,只有等到早上的太阳真正日薄西山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心情啊,不过现在是不可能喽!”

  “怎么不可以!”王浩洋冲许泽峰喊。

  “嘿嘿,等到日出真正变成到西边了,也就变成夕阳了。”许泽峰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大白兔奶糖,笑眯眯地剥开填到嘴里,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黄色,不说话了。

  王浩洋转过头去,夕阳的光打到许泽峰的皮肤,散发出一片金黄,他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世界。王浩洋盯着许泽峰,盯着盯着入了神。这还是最初见到的许泽峰无疑,但是如今再望向这张脸的时候,却多了些感伤。

  月亮挂起的时候,周成三人还没有回来,许泽峰有些担心。他让王浩洋躺在汽车的后坐上,给他铺上了毯子,看着他睡觉。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真的到了早穿皮袄午穿纱的地步,王浩洋觉得冷,哆哆嗦嗦地躺在那里。

  “老师,冷……”忽然一瞬间,王浩洋发现自己正用和五月一号那天几乎一样的口吻对许泽峰说话,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了五一那天中午的许泽峰,是那么深沉而凝重。

  “我去再给你拿个被子。”许泽峰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来为王浩洋掖了掖毯子,走下车去。脚步声逐渐从车前转移到了车尾,哗啦一下,车子的后备箱被打开了,一阵冷风直直地往里灌。大约搜索了五分钟,许泽峰又走到王浩洋躺的位置给他盖了层被子,随后穿上了一个白色的羽绒服回到驾驶座上。

  “还冷吗?”许泽峰问。

  “不冷了,老师你不睡吗?”王浩洋反问。

  “我不困,你睡吧。”这话刚从许泽峰的嘴里说出,他就打了一个长长的,深深的哈欠,气氛顿时有一点尴尬。许泽峰透过车子的后视镜瞟了一眼王浩洋,呵呵地笑。

  西北的风很大,吹来的沙子打在汽车玻璃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王浩洋注意到汽车的大灯没有关,猜测是给周成他们三个留的,像是灯塔一样。

  王浩洋睡不着,他看着黑暗中的许泽峰,看到他一起一伏的肚子上的轮廓,也学着许泽峰的速度呼吸。玩累了,就说:“老师,你给我唱歌听吧!”

  “胡闹!我又不会唱!”许泽峰回答道。

  “试试嘛!”

  “哎呀,你快点睡觉。再不睡觉我揍你了啊?”许泽峰有些生气。

  “不就是唱个歌嘛,生什么气呀。”王浩洋心里窃喜,原来许泽峰也有害怕做的事情。

  “还不睡?”

  “睡睡睡!我睡着了哦!”王浩洋说。

  早上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王浩洋被一阵阵碰撞的声音吵醒,他猛地一爬起身,就看到了周成胖乎乎的脸蛋趴在车玻璃上。

  “许老师,王浩洋!我们回来了!”周成冲车里喊。

  许泽峰正在座位上打盹,他也被周成吵醒了,轻轻哼了一声,面带笑容地走下了车,王浩洋也紧随其后。下车的时候,空气已经没有昨天晚上那么寒冷,太阳照射下,可以感受到一点微弱的暖意。

  昨日的那位爷爷今天穿了件蓝白相间的上衣,像是八十年代的衣物。他的头顶依旧戴着个草帽,遮住了太阳光线,留下一片阴影,无法让人看清楚他的眼神。王浩洋本以为这个爷爷会开着拖拉机过来,却发现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看样子有些年代了。

  这位爷爷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拖绳,栓到了面包车前,另一头系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尾部。

  “上车吧,路有点远。”爷爷催促六人。

  刚坐上车,周成就兴致勃勃地给许泽峰和王浩洋讲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我给你们讲,昨天下午的时候我们跟爷爷绕过刚才那边的山,就坐上了这个车。我刚开始的时候还担心,我说这个放羊的老爷爷怎么会开着个车来放羊,不会是危险分子吧,结果后来才知道这些羊是野生的,只是比较亲近人而已。我就觉得特神奇,想着居然爷爷还有这样的功能。然后我们傍晚到爷爷家吃了顿饭,再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到看不清路了,爷爷就带着我们在一个山洞里住了一晚。”

  “山洞?”王浩洋问。

  “对,山洞,那个山洞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过去了,墙壁上还画的有画。然后我就问爷爷,我说这里是不是有人住过啊?他说他经常来这个山洞,我就突然觉得爷爷好厉害啊!”

  周成一下子开启了他的话唠模式,他只要一讲起话来就特别能聊,王浩洋听着周成讲,不时地从侧面瞄几眼那位驾驶座上的老爷爷,他的头发全部白完了,但是胳膊上的肌肉却若隐若现的。那个爷爷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静静地开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里。他的脸上很少有表情显露出来,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