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可救药的梦      更新:2021-07-27 22:01      字数:2479
  王浩洋看着讲台上凌乱的书,这些都是许泽峰的书,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王浩洋看着他们,仿佛看见了刚刚许泽峰发火的样子,王浩洋坐在位置上,他不愿读书了,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他脑子里面一遍一遍地过刚才发生的事情,脑子里充满了懊悔。王浩洋一遍一遍地指责自己的行为,为自己的鲁莽自责。

  晚上回到宿舍,王浩洋失眠了,一直到后半夜他才睡着,睡了不一会,就被铃声喊醒。

  第二天,王浩洋脑袋发胀,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在教室里面坐着,一点都听不进去课上的内容。上午的数学课,许泽峰依旧没有来,上的是自习。

  王浩洋拿笔在演草纸上胡乱地画,画完之后才发现整张演草纸写的都是许泽峰的名字。王浩洋猛地把纸撕下来,惊起了班里的一阵阵目光,他不管别人的眼神,把纸撕得粉碎,起身扔进了叫室外的垃圾桶里。

  下午的自习课上,许泽峰回来了,他走到讲桌上,面无神色地坐在那里发呆。

  王浩洋在偷偷看他,他清晰地看到许泽峰眼角处的黑眼圈似乎重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若隐若现。想必许泽峰昨晚也没有睡好,想到这里,王浩洋很愧疚,再一次陷入了沉沉的自责中。

  距离下课的时候,许泽峰拍了拍手,他擤了一下鼻子,随后说道:“下个星期学校的足球联赛就开始了,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文化课正常进行,班里面足球比赛的时候大家可以去看。”

  许泽峰的鼻音很重,他感冒了。王浩洋这才发现许泽峰今天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穿上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在四月天显得与众不同。

  许泽峰接着说:“班长把报名的名单给我看看。”

  随后他看了几眼名单,说:“咱班的女生可能需要和其他班组队,男生我看组一个队刚刚好够,呵呵呵。”在鼻音的修饰下,许泽峰笑得憨憨的。

  班里也跟着笑。

  王浩洋没有笑,他看着许泽峰,就这样看着。这时候阳光还没有落山,透过门斜照进教室,打在许泽峰的脸上。在王浩洋眼里,许泽峰像一副油画,一副美得令人窒息的艺术。

  许泽峰仿佛感受到了王浩洋的眼神,放下名单的第一眼就看向了王浩洋,后来又故意地闪躲开,在班里面扫视一圈后,继续看名单。

  王浩洋心里没那么难过了,只要许泽峰在他目光所能企及到的地方,自己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不知道这种幸福感来源于何处,只是莫名的温暖和令人沉醉。

  周六的下午,是放学的时候,王浩洋事先就将换洗衣物用行李箱装起来带到了教室,所以他可以拿着行李箱就回家。他的家离学校很远,需要辗转换好几辆公交车才能到,虽然在市区,却是个偏僻的角落。

  王浩洋提着行李箱上了六楼,开了门。

  回到家后,他发现家里干净了许多,和上一次离开时不是一副样子,他试探着喊了声:“妈?”

  厨房里传来回应,“诶,我的儿子回来啦!”

  王浩洋听到厨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带着围裙的中年妇女,面露春风。来到王浩洋面前抢过行李,嘴里面不停地说着话。

  “浩洋,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王浩洋回答道:“我一直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王浩洋的妈妈继续说着话:“我今天呐,专门回来看看你,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呀!”

  王浩洋没有理会他的妈妈,脱了鞋准备回房间。

  王浩洋的妈妈说:“哎呀,你的脚怎么还是这么臭!在学校有按时洗脚吗?我看你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回来就跑你房间里去!”

  王浩洋不耐烦地回答:“哎呀,我有洗脚,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王浩洋听到妈妈进了厕所,似乎是在转移自己的袜子,嘴里不停地叨叨着,接着,她又喊道:“浩洋,这都多久了,你没有想我吗?”

  王浩洋没有回应,也懒得回应,整个人躺在床上。

  王浩洋的母亲接着喊:“这次的春节我就没回来,你过得还好吗?你有去看你舅和你姨吗?”

  王浩洋不愿说话,所以回答得极其简单利索:“他们过来了。”

  王浩洋的母亲依旧滔滔不绝地问,王浩洋觉得烦,就嚷嚷着:“哎呀,我明天就去学校了,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声嚷嚷很有用,妈妈一下子安静了。

  王浩洋望着天花板,他又在想他的爸爸了。

  王浩洋清晰地记得,八岁那年,王浩洋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微弱的呼吸让王浩洋感到窒息,窗外的蟋蟀不停地叫,王浩洋趴在病床上偷偷流泪,他的汗遍布全身,泪水也流得几近干涸。

  后来他亲眼看到父亲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他站在旁边却无能为力,看到父亲被推进了急救室,看到父亲被推了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到过病房。而是成为了一张照片和一个盒子。

  那年他休学了一年。

  那一年是王浩洋永远抹不去的痛苦。

  王浩洋清晰地记得父亲死的时候是九月,这是一段留存在王浩洋内心深处的恐惧,后来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总是做噩梦。

  没过一会,他就听到有人在敲门,是他的母亲。

  王浩洋的母亲在门外喊:“浩洋,今天是你的生日!”

  王浩洋本没有胃口,可是一听到生日二字,他忽然醒了,原来母亲今天回来是为了给自己过生日。他爬起身,打开了卧室门,走到客厅,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明晃晃的蜡烛。

  客厅的灯没有开,很明显的可以看到蜡烛是十八根。

  外面的月亮很圆,整个客厅被白色的月光和金黄色的烛火点缀得熠熠生辉,风一阵阵穿过阳台,吹起了屋外的树,吹动着窗帘,也吹乱了王浩洋的心。

  王浩洋的鼻头一阵酸涩,他喘不上气来。在夜色的笼罩下,王浩洋脑中不断地闪现出父亲出车祸的那天,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他一切的细节都没有放过,一遍一遍地闪,一遍一遍地刺痛着心。

  思路被母亲打断,王浩洋听到母亲说:“哎呀,这日子过得就是快,这可都十八了!”王浩洋的母亲忍不住用手擦眼角,接着说:“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你爸爸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两人轻轻地坐到了沙发上,十指并拢,轻轻地许了一个愿望。然后轻轻地吹灭了蜡烛。霎时间,房间里只剩月光了。王浩洋的母亲去开了灯,整个房间再一次明亮了起来。

  王浩洋的脑子嗡嗡地响,他面对着眼前这个中年的女人,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苍老,那是岁月在人身上的印证,也是无法扭转的逝去。王浩洋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妈,我想我爸了。”

  母亲没有说话,她知道王浩洋内心的痛苦,她说:“浩洋,其实这十年以来,妈妈也很对不起你……让你那么小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是妈妈的不好……浩洋,你爸爸其实一直都陪在我们的身边啊。”

  王浩洋向四周看,房间里有关于父亲的东西都已经早早地被收拾了起来,哪里还有一点父亲的影子。

  王浩洋的妈妈说:“只要我们不忘记他,你爸爸就一定会保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