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黄河无情      更新:2021-03-10 07:48      字数:2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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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老刘说,“既然文正叫我爸爸,你也跟我爸爸一样,我们也是父子情谊。以后就是自家人,有啥事,不用客气。我们互相陪伴,一起度过生活中的苦与乐。”

  老刘连连点头。他又有些难过。

  老刘需要儿子的心理,并不比文正需要爸爸的愿望弱。

  特别是老刘在孤独老去的路上,生命力减弱,要面对养老的现实问题、还有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让老刘悲叹人生,渴望有个依靠。

  然而,他无人可以依靠。别无选择地一直依靠着逐渐衰老的自己。

  老杨看着我,突然发话,“那我呢?”

  老杨问得没头没脑,我一下懵住了。

  仔细思索后,我试着问老杨,“你也想让我叫你爸爸?”

  老杨扬起下巴傲娇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不可以吗?”

  老杨真是个老玩童。我和文正是父子,和老刘以父子相称也不为过,老杨眼热,跟着瞎起哄。没见过这么调皮好玩的老人。

  我随口逗老杨,“行,杨叔,你也是我老爸。”

  老杨犀利地盯着我,直截了当地指出问题所在,“如河,你不认真。你刚才给成山说以后和他也是父子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

  老杨太可爱,还有些较真,他争着要认我为儿子,我特别快乐。

  意识到老杨是认真的,我严肃地说,“老爸,以后有好吃好喝的,肯定带上你。”

  想到老杨嘴馋,胃口好,他想吃好吃的。

  老杨叹了口气,对我的回答不满意,甚至还有些失落。

  我吃不准老杨为何想让我叫他爸爸,但我觉得他是认真的。感情敏锐的老杨,感受到我的敷衍,才会不乐意。

  奇怪的是,老刘和文正低下头,对我和老杨的交谈置若罔闻。

  我心里的疑惑更浓,隐隐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老杨不再乐呵呵,板下脸,赌气地大口吃肉,他红润的嘴巴越看越可爱。

  我对老杨说,“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带你吃。”

  老杨活出了真性情,把快乐、忧愁、敏感、较真都演绎到了极致。

  老杨嚼着东西,含糊地说,“如河,这可是你说的啊!”

  他摆出一副要把我吃穷的样子,太可爱好看。

  说真话,看老杨吃东西,莫名的开心。他要把我吃穷,只能说明我没钱;被他吃穷我也愿意。

  我们大快朵颐,吃得好不快活。

  结账时,老刘冲到前面,掏出皱巴巴的一沓钱。最大面额是20,还有一角、五角的零钱。

  老刘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看了下桌子,才说道,“如……如河是我的朋友,给你们打折,收66块钱。”

  真不知道这老板怎么当的,中途我把另外的饭钱结了。给他写下名字,让他说这么一句话,关键时刻,他还得照着才能勉强读出我的名字。

  老刘一边架住我,一边数钱。

  我把早准备好的60元伸手给了老板。老板说,“还差6元。”

  老刘数了6元补上。

  “文正,你带着爷爷往校门口方向走。要是先到了,在校门口等会我。我办个事,随后就到。”

  “好的,爸爸。”

  文正叫得自然亲切。

  文正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帅老,率先走了。

  我去超市买了一堆零售和学习用品,两瓶二锅头,刷信用卡支付。我也是落魄的。

  我心想,“等下个月发工资了,给文正买套衣服,买双鞋吧。”

  穷困潦倒是萦绕了我多少年的噩梦。但愿能尽快改变眼前的局面,父母也老了,女儿读大学,都得花钱。现在还有老刘、文正,想着帮衬他们一点,挣钱迫在眉睫。

  给老刘和老杨各买了一斤茶叶。再买些熟食,料和肉分开,晚上回去下酒喝;给文正买了些肉。

  开车到校门口,三个人都在等我。

  我把一大袋东西给了文正。老刘皱着眉头说,“如河,你又乱花钱。”

  其实每一样东西都有用,只是老人节省习惯了。觉得买能省下来的东西,就是乱花钱。

  “我买给我儿子的。”我笑着说。

  老刘的鱼尾纹跟黄土高原洪水冲出的河道一样弯曲没有规律,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过最后还是笑了。

  把电话号码给了文正,嘱咐他抽空给我打电话。

  载上老刘和老杨,后视镜中,看到文正一直朝我们招手,这么有情有义的孩子,我很感动。

  老刘发现我又驶上回他家的路,他焦急地制止,“如河,快放我们下来,我们自己回去。你明天还得上班,来回跑又得耗油。”

  老杨倒是坐得稳稳的,不过,他心事重重的,没有来的时候活跃。

  “刘叔,咱们一起回去。我蹭个觉,明天早晨我上来,早早就到单位了,不影响上班。我经常星期一早晨从老家出发到单位。” 我笑着说,“刘叔,你是不是不欢迎我?还是担心我会把你家的炕压塌?”

  老杨抢着回答,“如河跟我睡,睡我家。不让他跟你睡。”

  老刘和老杨互掐,“如河这么好的娃儿,那能让他和你睡?”

  老刘的话里,听着有弦外之音。听他的口气,好像我跟老杨睡一晚,我就吃亏了一样,或者我会遭受重大的损失。

  老刘的意思,要去老家,我只能和他一起睡。

  “我怎么了?”老杨转过身,较劲地质问老刘。

  老刘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这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多少年。他们的关系真是特殊,好像相处默契和谐,又互不相让。心中有对方,一言不合又开始争,跟孩子一般,争起来还这么认真。

  他们俩不算是吵架,也就是逗个趣,好像又是认真的。

  两个老人还会生闷气,又不较真,很快又好像刚才的争吵又不存在一样。

  过了一会,老杨悠闲地吐口烟雾,陶醉地说,“今天的饭,是我吃过最香的。”

  老刘也感叹,“是啊,县城的饭,味道咋个那么香。就是太贵,要了66块钱。”

  我庆幸自己事先做了手脚,老刘才不会特别心疼。

  午后的柏油路面,枥青好似快要融化一样。路边的垂柳,顽强地对抗着烈日。我破例打开音响,悠扬舒缓的歌声从车窗飘向远方。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破车并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