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黄河无情      更新:2021-02-25 20:21      字数:2150
  6

  老杨朝我温和地笑着,他的模样像真是好看,深邃聚光的眼神,鹰钩鼻的大小、高低和形状恰到好处。无法考证,隐隐中觉得老杨不是本地血统。

  老杨好看的眼神热切地看着我,我在恍惚中心头生出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悸动。他的妩媚硬生生激发出我模糊的动物性,我异常恐慌,避开老杨眼睛的追踪,却又非常留恋他好似深情注视的目光。

  又不甘于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我强迫自己又看向老杨。这一回,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深情的眼睛,抿着不薄不厚的嘴唇浅笑着。

  许是口渴,老杨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我没有完全安定的心又变得浮躁,老杨周身散发着诱惑人心的力量。这种力量铭刻于老杨的内在气质中,在一颦一笑中自然地释放。

  我从未经历过如此狼狈和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刻。老杨抬起头,清澈的眼睛又没有一丝杂质,朝我微微地笑着。我惊讶于他的变化之快,深深地震撼于他的无形变化,我甚至触摸到他柔软的内心边缘。

  “杨……”我咳了一声,清清喉咙,重新说,“杨叔,你笑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如河,你长得比小媳妇都漂亮,看着好啊,忍不住多看几眼。”老杨认真地说。

  明知老杨在夸我,只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或者在他心中觉得小媳妇是最漂亮的。老杨把我形容成小媳妇,令我别扭,我不由得挪挪屁股,克服内心的不适。

  老杨的话,使我脑海中闪过夫妻床第之间的画面。

  老刘进来了,打破了我和老杨之间说不清的磁场。

  老刘把装水的铝壶放炉盘的一角,壶身滚下的水珠落在炉盘,发出“嗞嗞”的响声。

  老刘严肃又不失热情地说,“喝茶吧!”

  天气干燥,加之老刘每次取茶叶时不小心地揉捏,不多的茶叶零碎散乱地装于铁罐中。老刘摇抖铁罐,一小股土飞扬起来,老刘撮了一小撮茶叶放于茶缸。

  老刘的拮据与穷困渗透于生活的全部。我体会过苦难对于一个人意志和信心的摧残是何其之深,长年艰难的生活,会给人的心灵刻上贫穷的烙印,甚至于做任何事都畏畏缩缩,魄力逐渐等同于承受能力。

  老刘找了三个茶碗,倒些许水,用手在里外搓洗,泥水顺着内壁往下流。老刘有些尴尬,洗完后又用水冲了两遍,外壁还残留着他的手印。

  老刘讪讪地笑着说,“庄稼人,和土打交道,没法保持卫生啊!”

  我淡淡地回应,“我一直在农村生活,老家的一切我都熟悉得很。”

  借此安慰老刘的难堪。

  老刘和老杨喝茶时发出很大的响声,我们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屋内已经布满烟雾,呛得受不了,我搭起门帘。

  目光穿过院墙放眼望去,暮霭沉沉,地里的庄稼原本稀疏的绿色披上了漆黑的外衣,蓝蓝的天际永远高悬头顶。一阵风吹来,树叶和庄稼“沙沙”作响,如此的空旷与安静,世界似乎恢复到本来的样子。

  老刘说,“天黑了,我把灯打开吧!”

  “黑黑的,又安静,才有咱们农村的感觉。”

  我喜欢夜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喜欢面对太多人,更不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扎身于夜幕,方能安抚我的内心和一直蜷缩的灵魂。

  老刘听话地没有开灯,照明也需要耗电,我懂他的节俭,懂每一位父辈看似不“合理”的行为背后的难言。

  任何时候,可以让人吃亏,但绝不能让钱吃亏。

  老刘从我身后穿过,他身上传来热乎乎的柴火味,朴实让我心安。

  门外传来大黑驴唤草的声音,接着是老刘的吆喝声,把农家的夜晚点缀到了极致。

  老杨悦耳的声音传来,“如河?”

  我回头说,“杨叔……”

  老杨盯着我说,“你有心事?”

  看不清老杨的表情,他的眼睛像猎食的豹子一样犀利。

  素昧平生,老杨直奔心灵的问话,令我感动。在夜色朦胧中,初次相见的人儿,他窥见我的灵魂樊篱,不存在社交的顾虑,直接发问。

  老杨的思维如同他灵动的心一样,时刻观察着一切。感动之余,多了份道不明的亲切。

  我含混地说,“会过去的,马上就好了!”

  老杨坦然地说,“有啥事就给叔说。叔不见得能帮你什么,你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长辈给我说出如此直白的温暖话语。父母拘谨,老刘凄苦,唯独老杨,试图叩响我的心门。

  老杨的细心给我感动。我深知,他眼神背后的寻觅,带着原始的需要,我没法满足。性别的差异,注定我和老杨只能局限于眼前。他的家世、一切,我都不知道,短暂的感动,瞬间又被现实击垮。

  中年的河流,任凭洪水泛滥,却难有泄洪通道,更难有泄洪之人。

  老刘进屋后,洗把手。要张罗做饭。

  我心头的迷惑越来越强烈,自始至终,没有见老刘的家人。即使儿子儿媳外出打工,他老婆也该在家的呀。

  我阻止老刘,“叔,刚喝了茶,也不饿。咱们三个,把烧鸡吃了,就差不多了。”

  老杨眼巴巴地跟来,跟馋猫一样遭人心疼,岂能让他的愿意落空。

  老刘终于开了灯,听话地坐下,他这个年龄,要忙里忙外,忙完后再去做饭,确实没什么心情。

  白炽灯有些刺眼,屋内过于陈旧,除了白炽灯的周围,远一点的地方依然不够明亮。

  我洗了手,给老刘和老杨每人撕个鸡腿。两个老人,有不一定的帅气和味道,吃东西都狼吞虎咽。

  我也撕一块自己吃,随时帮老人分取鸡肉。

  老人见我不吃,后来都不吃了。我推说在家吃过饭了,他们才勉强接住剩下的两块肉,轻松解决。

  吃完后,老杨打了个饱嗝。从口袋里取出折好的卫生纸,展开后给我们每人撕了一段。

  擦罢手,老杨说,“如河,你和成山先聊,我走了。下次来了,住我家啊!”

  碍于我在场,老刘站在房檐下,象征性地送老杨。他们俩打了一辈子交道,也不兴这些虚礼。

  跟到门口的我,被老杨挡住了,他很会讲话,“都是自家人,以后要常来往呢,还送什么送?快回去吧!”

  老杨能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他是外向又乐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