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黄河无情      更新:2021-02-22 10:11      字数:2006
  4

  中午在外面吃了便饭。

  开车到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终点,放倒座椅,车窗留缝。五月的天气依然有些冷,从后备箱取出毛毯,盖身上。

  太阳拨开云层,探出了脑袋,暖洋洋的光束穿过前挡风玻璃,洒在我身上,些许的惬意还我短暂的放松。

  不记得这样游荡的日子过了多久,撑过了艰难的冬天之后,夏季的脚步带给我些许活力。

  常年蜷缩在车上睡觉,狭小的空间佝偻了我的腰身,信心像极了我目前的生活,我甚至无法挺直腰板。

  电话叫醒了我。

  没有寒暄,对方直奔主题,“过来吧!我老婆去乡下上班了!”

  电话是老任打来的,也算是我朋友中为数不多的一位,他也在县城上班。老婆在乡镇工作,周五才能回家,周日晚又赶回单位。老任的孩子也上大学了。

  曾经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远去,岁月和生活会自然过滤人的交际圈,接触面越来越小。还能陪在身边,愿意接济、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交流几句真心话的朋友,越来越少。老任绝对算我的朋友。

  我租了平房,冷清地不想去住。有时蹭睡,没地儿去了,才会去住,平房连个洗衣机也没有。

  换洗衣服、连鞋子,都在后备箱。老任叫我去他家里洗澡、洗衣服,顺便蹭睡,长期变相地接济我。

  又一个周末,回老家看父母。

  有电话打来,对方介绍说,“呃,我是坐你车的老人……”

  “上次都忘了问,不知怎么称呼你?” 我礼貌地问老人。

  我没想到他会给我打电话,老人已经淡出了我的思维。

  “刘成山。”老人说完后,又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

  “刘叔,你是想去县城吧?”

  我以为老人又想搭便车,率先打破了僵局。

  “是……也不是……我一时说不清……”

  透过听筒,听得出老人的焦急,我安慰道,“别急,慢慢说昂!”

  “你现在在哪里?我想明天找你。”老人最终说。

  “我在老家,咱们是邻乡。上次忘了说,咱们相距十几公里。”

  老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着急地说,“那你能到我家来吗?”

  我在想老刘能有什么大事。愣神的工夫,老刘以为我不愿意,他改口道,“你要不方便的话,明天我来县城找你吧!”

  老刘似是极其失望,他的声音渐弱。

  “行,刘叔。我来找你。”我说,“你家里方便吗?”

  老刘乐呵地说,“方便,方便,就我一个人。我就在上次搭你车的地方等你。路边有牌子,写着“杏儿沟”。”

  也没多想老刘讲自己一个人的意思。

  我远远看到老刘在路边翘首以盼,残阳将他的影子投到柏油马路上,落日将老刘对面的梯级公路护坡映成昏黄色。

  我靠边停下,老刘的背影置身于夕阳下,背光的原因,老刘的脸比上次显得苍老黝黑。

  他为了看清我,弯下腰,侧脸看着我,甚是可爱。确认是我后,老刘笑了。

  老刘说,“我在前面走,你开车在后面跟上。”

  老刘不太清楚开车跟人走路很难保持相同速度,我得在半联动状态下开得有多累才能同步。

  先是有下坡,过小桥后,又是陡上坡,踩足油门,一档才能上去。中途要从二档换抢到一档。要是熄火了,凭我的破车的动力,再别想上去了。

  “刘叔,你上来,咱俩一起走。”

  水泥桥墩只有一车宽,镶嵌在河道上,流水把河道雕塑成自己想要的形态。桥面位置很低,我的车头高高抬起,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车下是打滑的尘土,我压着别的车轱辘印子,控制好油门,随时又准备刹车。车身爬上去后,终于看清桥面,我小心地从上面驶过去。

  老刘可能见熟人在小桥上开车,他以为走过这样的桥面很容易。我也没必要给他讲走这样的路有多难,我经常在比这还要险峻的路上行驶。

  老刘感叹,“这个桥,才是前几年修的。以前要走马路,得绕好一段路。”

  爬上坡后,路越来越窄。好不容易找了一块能掉头的地方,我赶紧停了车。

  太阳从天边即将滑下去,回头看,刚才在国道上的太阳往上升了一截。

  杏儿沟夹在两山之间,傍晚的光线,使村庄显得静谧。

  交通极其不方便,没几户人家。老刘指着高处的院落说,“我住在那里了。”

  老刘的家和另外几户人家散得很开,不多的人家零星布落在黄土高原的山旮旯里。

  一阵风吹来,绿色的麦浪随风飘摇。玉米高过腰身,农村特有的芬芳笼罩着小村庄。远离城市的喧嚣使我的身心放松,苟且于眼前暂时的安逸。

  越往里深入,发现杏儿沟不是一个沟,被环形的山峦包围,从山顶向谷口倾斜,出口连接国道。如遇降水,洪水从长年侵蚀而成的沟谷流到国道附近,和国道平行沿着山脚蜿蜒流淌。

  村民住在半山腰,离田地近,耕作方便,同时能防御滑坡、洪水、塌方等自然灾害。

  对面向阳处,有不少人家,有一条硬化路像蛇一样盘旋穿过。老刘所在的村庄人少,地势陡峭,硬化路避开了他们几户人家。

  黄土高原的地貌大同小异,又千差万别。

  到老刘家本来不经过其它庄户。一抬头,有个人影向我们快速移动,我还以为是小伙子,能走那么快。

  不由得放慢脚步,来人到近前时,才发现是一个老人。

  老刘不动声色地问道,“杨二?”

  被叫做杨二的老人,眼睛特别明亮,中等个,结实,他的轮廓标致,有黄土沉积的沧桑感,又有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异域风情。在黄土高原上,像杨二这样沧桑有劲道的老人比比皆是,偏偏杨二看起来又与众不同。

  杨二抿着嘴唇,有些挑剔地打量我这个异乡人,问老刘,“成山,这是谁呀?”

  杨二直接冒犯的措辞被他温和的声音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