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离校之期
作者:林下示禁      更新:2021-01-17 13:27      字数:3348
  早上起床的时候摸了摸身边,还是冰凉的。睡到八九点实在睡不着,便将帘子拉开看看,金陵的腊月刺冷刺冷的,不知何时窗子上已经蒙了层清冷的雾气,还附着些冰霜,像是在看莫奈的画。细细听去,远处卖包子油条的老板也已经招呼起来了。

  城市就是这样,忙碌且安逸,稍不注意,日子可能已经从枕边溜走,再不注意,一辈子也就这么溜走了。

  出去也快一个月了,老杨打电话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的工作忙,没时间和我聊天也是常事,出门在外,他只要好好的就成。有一回他问我怎么不打电话给他,我说恰好我想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打过来了,老杨哈哈直笑。

  自从经历了上次的第一次,我不知为何再也没去过那个公园,反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甚至觉得那就是一场梦,有时候在窗边远远看到了那个模糊的墙,不自觉会发一会儿呆。

  在宿舍,有一回无意接到了那位老伯的电话,他竟还想让我到他家里去,“呵呵,等我儿子上班的时候你来,没事儿。”我支支吾吾地挂了,心脏却扑通地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百般踌躇之下,还是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是不想面对他,还是不敢面对他。

  我简单地洗漱好便拨上了宋明的电话。

  “宋师傅,最近生意怎么样?”

  “唉?想不到我这个老头还有人惦记呢,呵呵,最近生意还不错,这不,学生放假了,用车的自然也就多了。对了小林,你还没放假呀?”宋明师傅讲话的时候总是大大咧咧地,近乎喊着对我说。

  “我今天就放假,这不跟你打电话了嘛,宋师傅,你看,如果方便的话来接我一下行不行呀?”我话音刚落,宋明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爽朗,很浑厚。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给我,唉,谁让你是我的老顾客了,这样吧,我来接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呢,喊我一声宋叔,我马上就来,怎么样?”

  我听到这话不禁笑了,“这有什么难的,宋叔,宋叔,宋……”

  “哎哎,行了行了,等着吧。”说完,宋师傅笑着挂断了电话。

  没办法,人一懒起来真是不行,况且我喜欢和宋师傅在一起,这个呆呆的中年男人,就像个阳光大男孩,和他呆一起久了,我觉得自己也跟没有烦恼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老杨常在我睡懒觉的时候拽我起来:“你就是懒。”他每说这话,就喜欢轻轻掐我的肩膀,可我却不认同他的说法,大丈夫总得“能屈能伸”吧。

  考试结束了,得去收拾行李。我想我也要再找打工的地方了,隔壁老王家的家教已经结束,梅姨想让我明年再去,我还是跟上一次一样地婉拒了她。

  原因很简单,生命很短暂,我想多见识见识这个世界。

  与隔壁老王一家相处下来也算亲近,与第一次见到的他们完全不同,梅姨很温柔,隔壁老王却还是木头。

  他们一家没有孩子,我有时甚至觉得梅姨快把我当成她的孩子了。有时候去,梅姨还悄悄把我带到屋子里给我好东西吃。

  “梅姨,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馋这些。”我看见桌子上的猪肉脯,哭笑不得。

  “胡说,你瞧你瘦的跟个猴子似的,多吃点,反正还没上课呢,别让你王叔看见就成。姨专门给你买的……”

  现在仔细想想,我,张慧萱,还有李傲,都曾得到梅姨的关护,如今我要走,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一起执教的机会了。

  我喜欢做教师,更享受在台上孜孜不倦地说话,这与演讲不同,因为台下昂着脑袋的,都是对知识渴求的孩子,他们并不审判我自身的优缺。“钱老师,钱老师!”当稚嫩的童音喊我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奈何现实不由我,良辰美景聚离多。

  这样想着,宋明已经打来了电话。

  “你小子让我来接你,用不用我抬你下来?”宋明显然没有在路边看到我,有些委屈。

  “哎?宋师傅你怎么这么快呀,我就来,我就来。”我真没想到宋明这个老司机这么快就来了,估摸着是离这里不远。

  一到楼下,就看到宋明那个显示有客的绿色出租,很干净,如同他的心。

  我刚想拉开车门,谁知道这个老宋突然把车往前移动几尺,我再去找那门,又没够到。我知道了,他想耍我,我灵机一动,快速跑到他的车前趴在上面,任他怎么按喇叭也不下来。

  “你小子,鬼主意真多。”没法,宋师傅只好下来把我拉进车里。

  “谁让你捉弄我来着,不就是没赶上嘛。”我坐在副驾驶上,鬼使神差地就把脚自然搭在宋师傅大腿上了。我忽然觉得这个动作不怎么妥当,不好意思地把脚伸回来。

  他看看我,我看看他,我不自然地笑笑,谁知他一把拉住了我的脚,向我笑,“你这小子胆子肥了,没大没小。”他很快地伸出手,拉过来安全带把我脚捆起来,娴熟地很。

  “错了,错了,宋师傅。”我被捆得像条鱼似的,哭丧着求饶。

  这就样,我被他捆了一路,无论我怎么挣扎,他都把我按在一旁不给我乱动,还时不时地像观赏件艺术品似的打量着我,我突然觉得这个宋明有些坏。

  “下次要叫宋叔,不然宋叔再把你捆起来,绝不开玩笑。”把我送到目的地,宋明探出脑袋来往我眨了一下黑黑的眼睛,接着哈哈大笑地离开了。

  无法,毕竟实力悬殊太大,等以后找到机会我就狠狠地“报复他。”大丈夫能屈能伸。

  刚到寝室,他们还都在睡觉,我看了看床上的被褥,想着先把东西整理好在老杨家待几天,找到打工的地方我在搬走。

  这不是我非要和老杨生分,作为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男性,总是像个女人一样依附在别人的身边是不好的,老杨肯定没觉得什么,但我倒是浑身不舒服。

  我整理完所有的东西便一个一个宿舍登记走的人名单和时间,中午在宿舍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便要去指导各个宿舍打扫卫生,有的人先走了我也要帮着把行李拿到校门口。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很快,不知觉地已经下午三点钟了,日头昏昏的笼照着橙色的光,照在人身上有些温凉温凉的。

  打理完这一切,我便去找好几天都没见的老高了。

  “高老师,各个宿舍已经走光了,卫生打扫的很好,门窗也关紧了,接下来有何指示?”我开玩笑地对着老高打报告,老高正坐在椅子上喝着一杯黄澄澄的茶水。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一脸严肃地放下水杯:“好的TZ,接下来的任务艰巨无比,请务必完成。”

  “请指示。”

  “等着我下班。”

  我一听这话,倒是摸不着头脑,苦着脸对老高说:“高老师呀,你也没有包要我拎,让我等你下班做甚。”

  谁知老高有理有据地说:“谁让我驾照被吊销了,现在好了,每天只能坐着公交上下班,你现在还想提前跑?”

  我暗自叫苦,这回可真是上了贼船了。没法,我就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着他下班。其实时间也不算长,现在是下午的三点钟,我只要等一个小时也就能走了。幸好刚才没让宋师傅再接我回去,这样想来,也挺不错的。

  “小林,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老高在翻许多文件,忽然抬起头问我。

  “快了,过两天就回去。”我随口附和着,本来想说不回去的,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家,没有任何回去的价值。

  我们说完这一句话便默契地不再说话,他继续整理批改着文件,而我,就偷偷地打量这个胖胖的中年。没办法,谁让你长得好看。

  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而我要说,叔,可以爱,可以观,可以合,可以伴。

  “小林,待会儿和我去办件事儿吧。”老高合上他的文件,揉了揉眼睛说到。

  “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上了65路公交车,绕了城区一遍,经过四五排梧桐,背着书包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和老高坐公交车,确切地说,与别人一起坐。老高不管在哪儿总是正襟危坐,教授的姿态,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人,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有风韵。

  “高老师,我们到底去哪儿啊?”我本来不想问的,知道这个人古怪,无非是带我去哪个值得他回忆的地方,让我陪他壮志难酬一会儿,可他不说,我自然还是想问。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高终于跟我说话了:“到了,下车。现在不在学校,不用叫我老师。”老高居然有点儿紧张地对我说话,下车的时候不注意地拉住了我的手,像老父亲接儿子放学一般,他顿了顿,又把我的手放下了。

  走走停停,我们在日暮黄昏时停下来。这是一处安静的地方,似郊区而又不算郊区,是别墅区的所在。远处的丘陵之上应该是松,曲折之下便出来一所别墅,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几排梧桐后面。离公路有些距离,不远不近。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是不是你的家啊?”我有些惊讶,不知道老高还住别墅,但是回头想来,人家是教授,自然是住的起别墅的。

  “对,那个,今天晚上在我家吃饭吧,上次没来的着,你又要放假回去了,我就想着带你回来吃一顿晚饭,小林你不介意吧。”老高有些不好意思,还拽了拽自己的衣角,然后看着我,等我的答复。

  “我介意!”我不假思索地对老高说。

  他不知道我这么回答,甚至更加紧张,静默了几秒而后说:“这也算是我不对,应该提前跟你打招呼的。怪我,怪我。”

  他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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