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破镜难圆
作者:林下示禁      更新:2020-10-08 21:18      字数:3362
  血红色的夕阳落到西山外头,雾霭沉沉,蒙上了枯枝败叶的远处高山。屋内,坐着的望着睡着的,却也无话。良久,李傲拿开了脸上的被子,有些憔悴地走出门外。

  他哭过。

  一向开朗的李傲此时面如冰霜,一道泪痕清清楚楚地印在脸上,许是一天未曾饮食,脚刚踏地便跌跌撞撞扶向门板,踉跄几步,方才站住。

  我不知这一天他是如何做到沉默不语的,难道我这一走,我们的关系,当真一去不回头,破镜难圆了么?

  “李傲。”我喊了一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我一时也摸不清李傲的性子,也许此刻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傲站住了身子,一动不动。窗外昏暗的光线打在他后背,有些寒意。我不知道喊住了他该说些什么,只好慢慢走到他身旁,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对不起,李傲,我……”

  “行了,林子,你不要说了。”李傲打断我的话,顺势把我的手轻轻放下。

  他僵硬地转过身来,眼里竟噙满泪水。“林子,你到现在还在认为我生你的气是因为你没有回来陪我吗?”

  李傲看到我狐疑的神色,眼睛又红了:“”我一直都认为我们之间可以无话不说,你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我可以什么都不瞒你,甚至我自己的倾向都告诉了你。”李傲忽然有些愤恨,向我逼近了两步,咬咬牙说:“可是,你为什么总是瞒着我,什么都要跟我抢!”

  我心里咯噔一声,就像被雷电击中似的,一下子脸色苍白。我当然知道李傲说的是什么,这么久了,我以为他会改变的,我以为。

  “虽然你不说,可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喜欢男人,你看你那个杨叔的眼神就暴露了自己。”

  我一阵尴尬,思索到底还要不要再掩饰自己,可又能掩饰什么?那一刻,我就像被扒光衣服的人,四处躲藏,闪躲着李傲的目光。

  李傲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你喜欢你的杨叔,没人跟你争,可是,你为什么又要抓着高老师不放呢?”他心中就像被愤怒填满,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李傲,我也不瞒你了,对,我是喜欢杨叔,那个时候你对我说喜欢高老师我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可是我没有抓住高老师不放啊,我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没有你说的那样。”

  “中秋!”李傲沉默了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二字,冷冷地看我一眼走了。

  他走了,我却再没挽留他。中秋夜,这三个字就像一块烙铁,狠狠地焊在我心头,屋外灰蒙蒙的,月儿不知道藏在哪一片云的背后,我仿佛已经闻见血肉烧焦的味道……

  “高叔?”我敲了敲老高的门,屋里没人应声。

  “高叔,是我钱林。”我又用力敲了敲老高的门,话音未落里头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老高还和以往一样,穿着白色的衬衫打开了门,屋内开着暖气,浓重的烟味向我扑来,我被呛的咳嗽了几声。而我身前的老高,眼睛里血丝遍布,憔悴而忧郁。

  “高叔,你怎么不开窗户,这味道闻着舒服吗?”我赶紧把小窗开开,栖息在树上的寒鸦被我惊飞,冷空气徐徐而来。

  “小林,你来做什么?”老高坐下来,身前的桌子上还留有一盏未熄灭的灯,白晃晃地映在老高沧桑的脸上。

  “高叔,我想你,来看看还不行嘛!”也许是中年人不随意表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老高并没有赶我走的意思,可话语中难免多了一丝疏远,我只好一边戏谑,一边朝老高的床边坐下。

  老高听见我说想他的话,眼睛里忽然闪现了一丝光亮,随即却又消散,接着便拿起了一支烟点起来,吐了口云雾。

  “我有什么好想的?你倒想起来想我了,这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高叔,我知道错了,中秋那晚我不该抛下你走了,其实杨叔那晚也没回来,我也是一个人过的。”我见老高的烟嗓有些干涸,不禁有些心疼,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他不说话,自始自终不说话,有时候,一个人的沉默,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老高夹着烟,在椅子上看看我,又把头低下去。

  我非常自责,如果当时不贪恋老杨,我也不会失去李傲,不会失去老高,我忽然间觉得我太自私。看着老高有些茫然的神情,我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夺下烟头放在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咳咳咳”刚抽一下我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又辣又呛的味道充斥我的口腔,有些眩晕。老高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的举动,随后又被我滑稽的样子逗乐了,把烟头从我嘴里又拿过去,赶紧把我倒的水递过来。

  “不会抽烟还抽,快,喝口水。”我看见老高的心情有所好转,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一半。“高叔,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肯定好好补偿你。”我一本正经地对老高说,一下子没憋住又咳嗽了几声。

  “哦?你想怎么补偿我?”老高也许已经不生我气了,语气有些缓和,想必我这句话让他很感兴趣。

  “嗯……这个嘛,以后我空出来一天专门陪你吧,怎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个算不算补偿,老高这样一个教授,虽然孤僻,却也不至于找不到人来陪伴,我刚说出这话就想收回去,谁知道老高较上了真,“不行,两天。空口无凭,你还要签字画押。”

  “行,两天就两天。”我爽快的答应,只要能让老高现在心情舒服一点我也在所不惜了。

  老高似乎活了过来,走到门前打开了灯,瞬间屋子里就亮堂起来,我甚至,老高这两天好像消瘦了不少,肚子也有些平,但是从后面瞧去,他的背依旧像是一堵墙,散发着忧郁和沧桑的感觉。

  “小林,吃月饼。”老高递过来一块月饼,有些期待地想让我尝尝,我这才发现,老高的桌子底下躺着几杆烟火,顺着几包月饼。

  我一时间眼眶就湿润了,本该在中秋点燃的烟火,现在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躲在角落里。被人惦记的原来是这样的,一股暖流抚过心头,拿起月饼我便咬了一大口。

  “好吃吗?”老高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像个孩子。

  “好吃!”

  老高脸上舒展开笑容,雪白的牙齿伴随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令我陶醉。我心疼他,但就是不会爱他。也许李傲那晚来找过老高,又被老高拒绝,才会把怒气转移到我身上,我自认理亏,也不再过问。毕竟,老高是我长辈,只能做我长辈。

  “高叔,我那晚在江头看见你了。”

  “我也看见你了。”老高神秘地笑笑,又点上一根烟。

  这是个伤感的季节,冷空气从西伯利亚呼啸而来。很快的,梧桐的叶子落尽了,草枯水瘦,金陵也渐渐放下步子,像个步履艰难的老人,一点点挪动着时光。

  李傲换了宿舍,临走时我想帮他搬行李他不让,冷冰冰地不说一句话,我忖道,李傲这是真的要与我一刀两断了吗?我笑我自己,刚来半年,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在隔壁老王那里兼职,我也渐渐赚了不少钱,除了和李傲形同陌路之外,张慧萱那不冷不热的关系也让我有些头疼,同在一个屋檐,任谁都不好受,我便咬咬牙想把工作辞了。

  “辞了干啥,是不是姨给你开的工资太少了,咱们都好商量。”梅姨与我渐渐熟稔,我的课她也很满意,不想我在辅导班正火热的时候离开。我看看小孩子们天真的脸庞,也于心不忍,就与梅姨商量,这个学期教完再走。

  其实我想去学个驾照,老杨经常在外面应酬,他喝醉时我只能和他一起睡酒店,要是我会开车,下次老杨喝醉了我也好把他带回来,老杨听了这话连连拍手。“好,好,小林啊,叔有你在身边就不用愁了,哈哈哈。”

  我听到这话,顺势走过去搂住了老杨的脖子,“叔,哪跟哪就不用愁了,你下回再喝醉酒,我就把你扔在草科里喂蚊子,不管你啦。”我的动作有时也大胆起来,老杨一生气我跑开就是。

  “怎么着,感情你小子翅膀硬了。”老杨的一只大手从背后把我手臂掐住,站起来把我拽到他怀里,另一只手就伸向我的腰部,把我弄的痒痒,他就笑。

  其实老杨也只会这一招,他不会弄疼我,只是在我背后把我控制在他怀里,我也有私心,故意激怒他,趁机用屁股向他裆下蹭去,有时候会感受到老杨粗大的物件的存在,这个大老粗当然不会知道我的心思。

  司机宋明倒是与我又见过几面,都是在老杨半夜喝醉酒的时候,夜里路上打不到车,我没法,就拨上了宋师傅的号码,这个老好人也很勤快,没有一次拒绝的。

  那么一来二去,相互之间也渐渐熟了起来,了解宋师傅现独居在家里,有个妻子前些年把腿摔断了在家里,无儿无女的两口子日子也不大好过,老杨知道后每次下车都会在后面扔下两张钞票,有时候他看见了大声喊我:“小林啊,你叔的钱掉了。”

  “这个老小子,不贪便宜,挺好。”老杨知道后总是竖起大拇指夸宋师傅。

  “什么老小子,人家比你还小一岁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宋师傅原来才41岁,岁月没饶过他,多年的风餐露宿,把这个原本像花一样的男人折磨老了。

  日子照常的过,李傲与我的关系破裂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我一个人上课,吃饭,起初还不太适应,可渐渐也习惯了。

  老高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我身边,不是给糖吃就是捉弄我,我一度暗示老高和他之间没有结果,谁知道他好像不在意,一副信天游的姿态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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