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牺牲与救赎
作者:远歌      更新:2017-09-10 13:12      字数:7992
    第三十九章 牺牲与救赎

    载着满腹心事犹豫了一夜,好几次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吞回去,直到远生揣着那张退学申请书出门。

    我直愣愣地看着大门在他身后关闭,看着远生为了我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举动,难道我真的就这么自私?由不得自己多想,我一把拉开大门,看见远生正失落地站在电梯口等待缓缓上升的电梯。

    我冲过去紧紧地抱着他,眼泪模糊了双眼,“你不用这样做!我不要你为了我这么做!我会坚强的面对这个世界,一个人回国生活,也没有那么可怕……只是我不能再在你身边了,你得好好照顾自己……”

    远生转过身来回抱着我,眼中也霎时溢满了泪水,“伊伊,退学是我自己决定的事,你千万不要责备自己。你是为了我才来到这里,才遭遇这样的事。是我自己不好,不够强大,保护不了你,还让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我该负起这个责任。”说着也不等我再说什么,直接走进电梯。

    我颓废的回到家中,坐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他决定的了的事,从未改变过,等他把申请递出去,一切就木已成舟。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张罗变卖家当,打点行装,永远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挺好的。

    却这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竟然是汤生。

    “怎么是你,没去上班吗?进来坐吧。”看他一脸有话和我说的样子,我只好硬着头皮把他请进屋。

    说实话,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不知道他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但楼梯事件发生后,他那副冷淡的态度,彻底伤了我的感情。在拘留所的那些无助的夜晚,我想到过他很多次,每想一次,伤心一次,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指望他的帮助,他对荣生的殷切足以说明他对我的漠视。更何况,回家后的第一天,他也只是礼貌性地和荣生一起过来探望我,怜悯之情或许有,却没有表现出更多发自内心的焦虑和紧张,也没有鉴于私情暗中和我联系,帮我想办法。可能在他心里,我根本算不上一个特殊的存在吧。说不定他还在介怀我欠他的5000块钱呢,我被遣返这么仓促地离开,恐怕这个钱就没人还他了。

    “你留一个账户给我吧,回国以后,我也可以慢慢把钱汇过来。”

    汤生并不理会我有情绪的说话态度,把我拉坐在他身边,开门见山地说:“伊伊,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结婚?!”我惊讶地抬头望着他,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震惊,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结婚。”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比起其他人给予的那些没有实际功效的建议和帮助,他此刻抛出一个如此慷慨的邀请,对于深陷绝望的我来说,无疑比救世主的福音还悦耳。

    汤生似乎也同样觉得此刻由他来充当我的救世主,足以化解我之前对他那些积累的怨愤,令我感激涕零。见我没有说话,便自顾自地说:“我早上和律师通过电话,他说以我的身份,如果和政府提出结婚申请,并向外事警察局提供我们正在交往的说明,应该就能为你的非法滞留问题给出一个比较有利的解释。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结婚后我便能以配偶的身份帮你办一个留在奥地利的正式签证,这样你不仅能够回来,而且还能获得比他们的留学生签证还稳定的长期居留。”

    “为什么?”

    汤生似乎是有些诧异我语气中的淡漠,转过头看着我,我努力控制着语调,再次重复:“为什么愿意帮我?”

    汤生微怔一下,便笑着拍了拍我的背脊,“除了我,眼下还有人能帮这个忙吗?”

    我望着他说得一脸轻松,心中却泛起一份酸楚。

    交往了这么久,他给了我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气泡,五光十色,充满幸福,让我一次次对着这些梦幻的色彩发梦,沉沦,可每次当我伸出手去,想要真实地拥有它们,那些气泡便会一触即破,将我丢入痛苦的自我折磨。如今,他又要送给我结婚这样一个如此巨大如此艳丽的气泡,是怕我飞得不够高摔得不够疼吗!

    我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走到窗边推开阳台的窗子,似乎唯有靠着深吸一口气才能拒绝这华丽的诱惑,“谢谢你的好意,可这个忙,我不想你来帮。”

    汤生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拒绝,惊讶道:“难道你想被政府强行遣送回国?”

    “我当然不想!”对上汤生的目光,我言语间透出抑不住的苦涩:“可你并不爱我,也不在乎我,我受不起结婚这么大的施舍。你我之间发生的一切,原本就是一种过错,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就在刚刚,我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打破我的决定?算了吧,以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我和远生再无瓜葛,也祝你和荣生幸福。”

    我说这话时,心里是满满的自怜和自卑。对于他那样高高在上的精英男人,或许觉得今天抛给我的美好提议,是我不能拒绝的,一辈子都要感恩的。可他不明白,婚姻对我来说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如今却要变成换取那一纸身份的工具。我不想和一个不爱我的人结婚,哪怕是假的,我也不要。当他侵犯了我的灵魂和肉体,却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足以证明他没有把我的自尊和骄傲当做一回事。

    汤生打量着我满脸悲伤的表情,突然笑起来,走到近前拉过我的手,“丫头,说什么傻话呢。结婚的事,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远生考虑。你忍心看着远生就这么自毁前程?你觉得那样他会快乐么?他不快乐,你就是算仍然和他在一起,还会快乐吗?别赌气了,再说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吗?交往了这么久,也是有名有实,结婚就算是顺应情理吧。”

    我感受着他手掌上传递的温暖,突然想起了那日赌钱输光后,他也是用这种语气轻易地说服了我。的确,我没有想到远生会为了我而选择退学,选择放弃梦想,我不忍心看他为我做出这样的牺牲。叹了口气,我抬起头,再次望向身前的男人——为什么老天爷总是安排他来拯救我?在我看来比天还大的难题,靠着他仿佛就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令我绝处逢生。

    可是这一次,结婚不是借钱,难道他真愿意用婚姻这么大的事来帮助我?他到底想清楚了吗,钱可以还,这个人情却要我拿什么来还?

    汤生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朝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手臂一伸,把我揽靠在他怀中。我闭上眼睛,静静地依偎着他的怀抱,不知道冥冥中到底是谁为了谁,谁欠了谁。情感的复杂性,让我站在命运的漩涡,不知所措。

    有了汤生的结婚申请和他递交的各种身份、收入、纳税、保险以及各种私人财产证明,再加上我们之前一起出行的亲密照片,外事警察局对我的案子态度大幅变化。作为一个奥地利籍银行高管的未婚妻,哪怕我仍是一个触犯法律的非法滞留者,却明显被与那些买卖婚姻的底层妇女以及偷渡客区别对待了。

    在律师的积极斡旋下,我的上诉进行得异常顺利,最终判决结果是,我必须离境,在中国办理结婚公证,然后再以夫妻团聚的名义重新递交入境申请。

    突如其来的转机和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让我恍惚着不敢相信。直到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我都没能适应这突发的剧情,更没有想明白这场变故到底算不算因祸得福——原本是要被押解驱逐的,就算没有发生这一切,跟着远生呆在奥地利,也是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偷渡者。可如今,这一去一回,我就变成了“汤太太”,变成了奥国人的配偶,享受最高级别的家庭签证,不但可以名正言顺呆在欧洲,从此也就获得了自由的身份工作、生活,还能享受奥地利优厚的社会福利和医疗、养老保障……

    我不敢去过多地揣测这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未来将会如何,不敢高兴得太早,不敢过多地幻想“汤太太”这个身份。我努力告诉自己,这场婚姻是假的,汤生只是为了解决我的困境和身份帮我一个忙,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但是,凭良心说,这个忙帮得太大了,若不是他对我还是存有私情,会愿意拿婚姻大事来开玩笑吗?这么一想,对于过往和他约会、偷情的后悔感都减轻了很多,对他的怨怼和怒气也消散了不少,甚至暗暗庆幸——若没有这些私情,我不可能被他如此观照。

    相对于我的心情开朗,坐在我身边的远生,表情说不出的落寞和凄凉。从获知汤生打算以结婚的方式挽救我于水火,他一直努力配合,帮助我准备各项材料,打点回国的行装,从没有流露出像今天这样的伤感。

    理智上,他必须向汤生不断地道谢——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帮助,今天坐上飞机回国的就该是我和他,这层帮助,从间接上也帮了他,挽回了他的学业和梦想。更何况他向来是一个要面子的人,没有能力为自己的爱人脱困,却要靠别的男人施以援手,他必须要低下高傲的头,向汤生表示出谦卑和由衷的感激。

    但是,作为男人的心态,作为我的老公,眼睁睁送自己的小妞去和另一个男人结婚,还要感恩戴德地说出致谢的话,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妒意,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是一碗难以下咽的苦酒吧。

    我轻轻拉住远生冰凉的手,在耳边低声安慰,“老公,你别难过了,趁这段时间在家乖乖练琴作曲准备比赛,我到了国内天天都给你发消息,办完手续一定早点回来团聚。从此以后,我们就不用担心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留在奥地利陪你了。你高兴点儿,别总想着我是去结婚,你也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吗?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改变。”

    远生抬眼望着我,眼角有丝丝泛红,满腹委屈终于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微微扯出一丝苦笑。

    荣生坐在远生身边,望着他落寞的表情,眼中也像是包含着诉不尽的酸楚。赶往机场的一路上,他只是这么坐着,看着他,沉默着没有发言。

    我不无感慨地想,当初还担心着会不会和他同坐一班飞机回国,没想到到头来还真是这样。汤生倒也真会计划,三个人一起回国,又能帮我搞定结婚手续,又能陪荣生去完成项目签约,还真是一举两得。

    却不知道荣生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也像远生一样难过?毕竟同样是看着自己的爱人去和一个女人结婚,难道他真大度到一点儿想法也没有,如此轻易地妥协?还是说,他早已不在乎汤生的所作所为,只是冷漠地任其为所欲为?可那天早上,他还异常激烈地抗拒汤生的安排,怎么到头来,倒肯乖乖随他一起回国,没有再为梦侣工作室被汤生成立的公司替代的事情争执?甚至今天不能带远生回去参加项目,把他一个人留在奥地利,也没见他再置一词?

    办理了登机手续,我们四个一起走向安检口。这一幕让我突然想起远生去荷兰参加比赛时,我们四个人也是这样。所不同的是,当初是我们三个送别远生,而今,却是他一个人送别我们三个。

    汤生还是像当初那样,挽了荣生的臂膀,又拍拍我的肩,“咱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我望着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看来结婚这件事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困扰,否则他也不会这般心情大好。

    荣生被汤生拥着,勉强随他往安检口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回过头,望向止步栏边的远生,仿佛想对他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收敛了一腔心事,默默地别过头。

    大庭广众之下,我无法做出更多的表示,只能按着老外的礼节,拥抱着远生,贴贴左右脸颊,“你保重身体,我很快就会回来啦!”

    远生没有像从前那样十八相送,各种叮咛,只是拉着我,看着我,目光沉重,眼眸中包含着所有的离愁别绪,那种无声的伤感让我不忍再看,赶紧扯出一个招牌傻笑掩饰眼中的酸胀。放开牵紧的双手那一刻,我看见远生脸颊微微抽动,眼中的泪水已经饱和得无法承受,却不知用怎样的毅力倔强地忍耐,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看着他细瘦单薄的身影,站在人群中,那样无助,那样孤单,我的心一阵抽痛,仿佛再看一眼,都没有勇气多走一步,仿佛这一次,永远地抛下了他……可我又能如何安抚他?把手中的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我摒除着不舍,狠下一颗心,快步追随汤生进了安检口。在别过头的余光中,我看见远生低下头——他很少在我面前哭泣,但是这一刻,我很清楚地知道,他眼中的泪水,一定禁不起这个低头的动作,倾泻而下。

    而就在同时,荣生却突然挣脱汤生的手臂,扔下手中的行李,调回头跑向人群中的远生。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冲到他身边,紧紧地抱住他,无论汤生、我或是周围人的注目,紧紧地,把远生单薄的身体拥进怀中。

    从我的距离,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也听不见他们是否说话。我只看见荣生久久地立在那里,环抱远生的手臂那样紧密而用力。远生小小的身体完全被他的身影挡住,他低垂的脸颊靠在他的肩头,一头长发瑟瑟轻颤,挡住了所有的心事,遮蔽了满腮的泪水……

    飞机上,我们三人坐在一排。听着飞行产生的低微轰鸣声,无限感慨涌上心头:一年半前,我一个人坐在这架飞机上,义无反顾地奔向奥地利,奔向我的爱人;一年半后,我怀着满腹心事,陪着两个男人坐在这架飞机上,目的竟然是回国结婚,把我的爱人抛在了身后。我不知道这种局面是不是很可笑,我甚至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和我之间到底应该算作什么关系。

    荣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支着额头,微蹙的眉宇间藏着一抹解不开的忧伤。从机场和远生分别后,他就没有说过话,只是沉浸在一个人的状态中,对我和汤生并不理睬。

    汤生坐在我们中间,枯燥的长途飞行中,机舱内灯光暗淡,连空姐也不在过道里来回走动,以确保提供给乘客安静的睡眠时间。借着窗口拉低的隔板下透出的微光,我能看见汤生把毯子盖在他和荣生腿上,毯子下,他的手无疑是搭在荣生的大腿上。荣生眉头皱紧了些许,似乎是不满他的举动,但目光与汤生接触的片刻,像是自动分出了胜负般,只是将头瞥向窗口一侧,却没有抗拒他的亲昵。

    我坐在汤生身边想沉睡片刻,可闭紧的眼眸似乎还是能看见他放在荣生腿上的那只手,那画面搅得我根本无法入眠。

    我读不懂自己的心情:我不甘心回国,甚至不惜结婚也要重返奥地利,的的确确是为了远生。我没有想过要继续介入那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因为很明显,即便我与汤生发生了肉体关系,他的心也没有倒向我,那一次的打击足以让我领受教训,不做无谓的设想。更何况,他眼底眉间流露出的强烈渴求之心,对象永远是荣生,没有一次指向我。这样悬殊的差距,让我经常生出矮人一头的感觉,很不想出现在他们面前做多出来的那一个。

    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明知道汤生放不下对荣生的爱,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总是不自觉地恋慕他,甚至依然会为他对别人这些亲昵的举动吃醋、难过?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总要一次次地误导我,招惹我?女朋友的称呼已经把我炸得遍体鳞伤,如今成了他法律上的妻子,让我顶着汤太太的名头,一边要热情大方地在他的亲人朋友面前得体表演,一边要收起所有的杂念,安安心心地回到远生身边做一个合格的爱人;明明依恋着他,渴慕着他,却要眼看着他对别人好,做到心如止水,视而不见。这样的状态真的很折磨我!而眼下的局面,才只是这种生活的开端而已,往后的日子,我要如何应对……

    真想飞机降落的一刻,就永远躲起来,不再参与这样混乱的生活。可是那个远在奥地利的爱人,和我身边即将成为丈夫的男人,我能同时割舍下他们,永不相见吗?

    回到中国,汤生便发挥他商界精英的优势,以他们联名的公司,积极投身到荣生的工程项目谈判中。仗着他丰富的经验和谈判技巧,自然是顺利地签订了合同,估计做完整个项目有几百万的进账也不在话下。

    而我,并没有在他们身边过多地停留。不想打扰他们的工作,更主要的,我不想睡在他们隔壁的房间,忍受夜夜孤枕难眠的煎熬,以此反复摧残跌到谷底的自尊。于是,以办理各种结婚需要的身份证明为由,我毕业后第一次返回故乡,敲开了久违的家门。

    没有想象中的敌视和冷漠,虽然早已断绝关系多年,但相见的一瞬间,亲情的洪流奔涌而至,将我彻底吞没。望着父母斑白了许多的头发,我没有压抑心中的激动,流着眼泪叫出一声久违的爸妈。

    也许是父母的怀抱太过温暖,我贪婪地依偎在他们身边,无论如何狠不下心再去伤害他们一次。当初为了不说假话,我坦诚地向他们讲述了我和远生的关系,结果伤透了他们的心,换来了这么多年的不相往来。如今,我从汤生那里借鉴了欺骗的艺术,压下实情,给父母讲述一段美丽的谎言,果然换得他们欣慰的笑容。

    相比和一个同性相爱私奔甚至偷渡,又有谁家的父母不喜欢听到自己的女儿在异国浪漫邂逅了一位优秀的外籍精英男士,并且即将成婚的消息?尤其是我给他们介绍了汤生的身份,又给他们看了我们在一起拍的那些旅行照片时,我看到父亲那纠蹙成结的眉头松开许多,而母亲那颗为我悬挂多年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我想,和汤生这段婚姻的第一个福利,已经显现出来了,为了父母宽心的笑颜,与他结婚,已经值得了。

    在家住了一段时间,我和父母多年的冷漠基本消解于无形。我没有在他们面前提到远生一个字,他们大概也认为女儿终于“改邪归正”,话题的指向,全部集中在他们优秀的女婿和我即将开始的婚姻生活。

    我知道父母听说女婿此刻也在国内,很想见他一面。但这个要求,我权衡许久还是没有向汤生提出来。哪怕是为了领取结婚证他已经到了我家楼下,我也没有安排引见。因为我实在是没信心去撒一场旷日持久的谎,也没有办法预料这段婚姻的结果。虽然我们的演技都不差,但入戏太深,消耗的却是自己的感情。

    对于这一点,汤生倒是没有我这样的顾虑。据他说,荣生作为总设计师,已经搬到度假村的工地去做工程的前期指导了,忙得没日没夜,分身乏术。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趁这个机会,让我陪他去一次台湾。

    于是,我与汤生办理了正式的结婚手续,并把各种公证认证递交大使馆,等待奥利地政府重新给我颁发签证。忙完这一切,我便以妻子的身份,与他飞到台湾看望亲人。

    天底下的故乡温暖和亲情羁绊大致都是一样,永远散发着醉人的馨香。虽然我是第一次来到台湾,却受到了来自汤生亲人的热情招待。家庭的接纳和祝福让这片原本对于我而言十分陌生的土地很快衍生出故乡般的亲切感,也让这段虚假的婚姻幻化出真实的体验。

    汤妈妈大概是没料到儿子竟然会主动把婚期提前,这么快就将我迎娶过门。但看得出来,她对于我们成双归来这份意外的惊喜相当兴奋,以至于连续多日,我都未能走出她的视线,一直被她拉着手,亲切地闲话家常。因为“准儿媳”的角色扮演已久,这次的“儿媳”身份我也应对自如,个性开朗、谈吐不俗外加竭尽所能地取悦婆婆,自然把汤妈妈哄得笑逐颜开,一个劲儿地夸奖我的好。

    大概是因为回家的喜悦加上妈妈被我照顾得很开心,汤生在这段日子里对我特别的好,只要出门基本都会把我带在身边,无论是家庭聚会、朋友相约还是外出游览,他都和我出双入对,做出一副新婚燕尔的甜蜜。崭新的角色身份给我们带来全新的体验和演绎的欲望,我看得出他乐在其中,全情投入。每当这个时候,我也会同样尽心尽力,只要穿上“汤太太”这身华丽的戏装,便努力让自己融入角色,忘记所有的真相,沉迷于眼前虚幻的舞台,贪婪享受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每一天。

    当然,每个夜里,这场华丽的演出都要谢幕,回归现实。

    汤生会很固定地拿出时间来打电话,我知道他一定是打给荣生的。而这个时候,我也会上网联络我那远在维也纳孤独的爱人,和他分享生活的细节和日常的见闻。不论是安慰他或是安慰自己,我都会反复地强调这场婚姻是假的,不需担心,一切都没有改变。

    有一夜,我感到汤生的手臂从背后抱着我。我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他怀抱中的温暖,感受他指尖轻抚过的温柔。直到他的手终于向私密处延伸,我才截住他的动作,问:“你要干什么?”

    汤生把我抱得紧些,低声在耳边问:“你难道不想要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

    这么多天,我们被汤妈妈殷勤地安排在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还时不时提醒着“早点抱孙儿”,似乎一切皆可顺势而为。更何况,我和他之间早已不清白,再要保持“贞操”也显得很可笑。如今没了爱人在旁,也有了舒适的环境和氛围,甚至连偷情也可以变成名正言顺的夫妻生活,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可我没有转过身,我只是背对着他,回抱住他的手臂,许久才说:“不要这样,不要抱我。如果你抱我,我怕自己再也无法放开你的怀抱,再也无法从这场黄粱一梦中醒来。”

    汤生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听出我语气中的认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想太多了,他们都不在,我们不就是夫妻吗?”

    我苦笑一声:“夫妻是假的,夫妻是因为他们不在,这些你都是知道的。或许你可以把这当做剧情发展的需要,应对自如。但我不行,没有爱而在一起,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折磨。”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喜欢你的,否则哪会走到今天这样。”

    “喜欢和爱不一样。最简单一个道理,如果我和荣生并存在你的世界里,或许你愿意接受,觉得是不错的调剂。但有朝一日,要你在我和荣生之间割舍一个,你会毫不犹豫选择割舍我不是吗?因此我想为自己保留一点儿清醒,戏演得太真,我会入戏,会痛。”

    汤生闻言没再多说,只是静默地收回了手臂。我感到背后的空虚,轻轻地拉紧被子。我感激这个男人的成熟,同时,也为自己的坚持而欣慰。(欢迎专注书连微信服务号“雄体科技”或“xiongtikeji”,微信内同步阅读书连所有作品。点这里 体验书连安卓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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