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黑暗楼梯
作者:远歌      更新:2017-08-02 21:29      字数:7727
    第三十七章 黑暗楼梯

    公寓的大门前,我再次对汤生的慷慨表达了感谢。他模糊地望着我笑道:“你陪着我,是我要感谢你。”

    大概是感到酒后的眩晕,他建议我们走着上楼,我闻着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觉得如果不消散消散就回家,恐怕又要惹得远生发觉,便欣然应允。

    他拉着我推开公寓古老的木门,朝几乎没人使用的楼梯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闲置太久无人使用的缘故,声控灯竟然不亮,楼道里漆黑一片。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对着黑暗稍有迟疑,他却突然伸手环住我的肩膀,说:“走吧。”

    紧靠着他的怀抱,上楼带来的剧烈心跳混合着酒气和微微的紧张,让我感到头晕目眩,却听他忽然说:“荣生已经很久没理我了。”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听他提起荣生,只是微微哼了一声,他却毫无觉悟地说:“整整七年了,从来没有这样过……”

    空旷漆黑的楼梯间里,汤生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而他紧贴着我的呼吸也异常粗重。我突然感到有些害怕,想加快脚步离开这个黑暗的楼梯。然而他却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环着我肩膀的手臂收紧,我穿着高跟鞋立足不稳,直接摔进他的怀抱中,他便顺势把我紧紧抱住。

    黑暗中,我看不淸他的表情,只有他炽热的目光透出陌生的压迫感,彼此急促的呼吸点燃着危险的欲念,却听他含混地说:“每年今天,都会做爱的……”

    虽然我的头脑已经被酒精和他收紧的怀抱搅得一片混乱,但这些话还是让我感到一种最不愿相信的可能。我陷入无端地惊恐,只想要尽快挣脱,却感到他的手已经开始在我身上胡乱游移,滚烫的唇贴上我的脖颈一路亲吻到胸口。紧接着,背上一松,他的手已经拉开了我裙装背后的拉链,熟练地从后面解开胸衣的搭扣,急切而粗暴地抓住我的乳房揉捏,而他坚硬的下体,此刻紧紧抵着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霸道,让我全身乏力,逃无可逃。

    我惊恐地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一切,却又无法相信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给了一个女人想得到的虚荣,而这个女人也理应接受如今发生的事情。从答应他邀约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想到这一幕,就已经失掉了拒绝他的资格,或者说,我根本就是想着这种模糊的可能才把自己推到这个地步!只是,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的是,它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草率!

    也许在我的绮梦中,就算真的要发生这样的事,以汤生平日里的品味,也应该在一个高级酒店,在温柔的灯光和甜蜜的细语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个漆黑无人的楼梯间,如此简单而粗暴!而且,他反反复复说的七年,今天,是什么意思!

    汤生却没有耐心等待我的犹疑,他把我抱到缓步台上,让我倚着墙壁背对着他,完全不理会我的抗拒,一只手轻松就把我两只手扣紧在背后,另一只手毫无迟疑,顺着我的乳房一路抚摸向下,而我,不能叫喊,不敢叫喊,也没有理由叫喊。耳际徘徊着他炽热的气息,接着便听到他拉开皮带的悉索声。我感到裙子下面的xx被褪去,他手指摩挲带来的触感毫无柔情可言,只是急躁地撩拨等待我的湿润。我感到无比的难过,羞耻、紧张加上难以克制的恐惧,让我的xx一阵阵抽紧地疼痛。我尽力转过头,想向他索求一个吻来缓解身心的不适,想靠他的爱意来抚平我此刻几近崩溃的情绪,但他没有理会我的动作,只是猛地把他急不可待的坚硬xx狠狠贯进我的身体……

    我脸颊抵着冰冷的墙壁,看不见他的身体,他的面容,所能感到的只有他激烈的抽送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多年未曾接受过男人的身体,在这种毫无爱意的动作下,感受不到丝毫愉悦,除了疼痛,只有无边的悔意将我拉入无底深渊——绮丽的梦碎裂了,原来汤生,他不爱我,哪怕一点点,也没有。

    这么长时间的约会,或许只是他想要证明他可以离开荣生,和一个女人交往,又或许,他只是因为荣生的冷落,尝试着拿一个女人去弥补身心的空虚。而我,恰巧是那个最容易接受他的女人。抛开灵魂和意志的我,不过就是个庸常的女人,一个在他赐予的物质享乐面前毫无招架能力、可以轻松到手的女人,怎么可能被他真正地关注和爱慕?

    没有语言,也失去了反抗的意愿,黑暗中,我听见自己吃痛的哽咽和汤生难耐的低沉喉音。我们做的很压抑,离家几步之遥的楼梯间里,除了肉体碰撞的闷响,仅剩下渐渐急促的喘息声。随着汤生抽动的频率渐快,我觉得xx的疼痛也愈发尖锐,仿佛一把刀子划开了血肉,划开了我对他曾经一腔模糊的迷恋。汤生没有察觉我的痛苦,也许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只是自顾自地发泄欲望。当他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我的身体没有呈现出任何愉悦的反应,觉得自己仅仅是一场仪式中的牲礼。

    汤生从这场黑暗的性事中同样没有得到太多享受,我感到他在巅峰过后很快退出了我的身体,没有更多的留恋,只留下了耻辱的粘腻。

    我像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一样,机械地穿起内衣拉紧裙子,看着他用纸巾擦试xx,只觉得眼眶酸疼,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对他说:“谢谢你送我这样好的生日礼物。”

    汤生愣在当地,“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我心痛地嗤笑出声,“不然你以为呢?”看他一脸哑然的模样,原本模糊的猜测早已得到了证实,“今天是你和荣生的周年纪念吧?所有那烛光晚餐、那蛋糕都不是为我准备的,不过因为主角缺席,才由我这个临时角色替补!枉我还一腔感激,却原来不过自作多情。”

    看汤生沉默不语,我再也无力承受更多羞辱,转身疯了似地逃出那黑暗的楼梯,站在自家门口明亮的灯光下,静静抚平自己的衣裙和情绪。

    打开门的瞬间,屋里响起了生日歌,远生坐在钢琴前弹奏,深情地望向我,迎接我回家。

    万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最后化作一块巨大的硬物梗在喉间。我只是静静走到远生的脚边坐下,温柔地抱住他的腿,将头紧靠上去。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停下来对着我,眼神中充盈着真挚的情感,仿佛一缕清泉,缓缓地灌入我干涸的心田。我仰视着他,等待污浊的灵魂被这清泉涤清。

    他轻声说:“臭妞妞,怎么哭成这样?鼻涕都出来了,真丢人。”我抬臂拦下他要去拿纸巾的手,紧紧将他抱住,“没事,人家没事,感动而已。”

    “我不会忘了你的生日,想送你一个有意义的礼物。”远生说着从钢琴上拿下一张支票递给我,一万元人民币。他告诉我,这是他刚得到的奖金。他以我们的爱情为原型写成的中篇小说在国内一个著名文学杂志举办的小说大赛中获得了最佳奖。

    “我从来没有为你写过一首歌,是因为我们之间经历了太多,很难用一首歌曲来表达,所以我把它写成一篇小说,希望你能懂得,能珍惜。一万元折合成欧元虽然不多,在国内已经是相当丰厚的文学奖金了。”

    一万元人民币,折合成欧元就是汤生请我吃几顿饭的价钱。我接过支票,只感到现实是如此讽刺。

    远生指着沙发上一叠书稿对我说:“小说现在还没有结集出版,只能先给你看看打印稿。这部小说是瞒着你写的,虽然不是很长,但我写得很用心,总算是以一个有价值的形式铭刻了我们在一起的岁月。你看看里面的女主角写得是不是你?”

    我拿起书稿,只觉得上面的汉字十分沉重,眼泪一滴滴落在封皮上,根本无力去阅读。

    远生起身抱住我,轻轻用指尖帮我拭去泪水,盛满爱怜的目光望进我的心里:“伊伊,不闹了,我们好好地在一起,行吗?”

    回望着他眼眸,那其中蕴含的真挚与恳求让我的泪水决堤而下,挣脱他的怀抱,飞奔把自己关进浴室,打开淋浴的瞬间,我放声大哭。

    第二天早上,我在马路对面的那家药店停下来,无力地对药剂师说买一盒避孕药。他问要哪一种,我的脑子只是不停地闪回昨晚那黑暗不堪的片断,胡乱回答说,事后应急那种。机械地付钱,拿药,我魂不守舍地走出门,差一点撞到旁边的人。

    故意加班到很晚,哪知电梯门打开,还是很不幸地遇到正要出门打工的荣生。我心怀鬼胎,打过招呼后就想赶紧低下头逃避与他对视,视线盲目地扫过荣生的衣服时,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然呆住,脊背一阵发凉,白天在药店里遇到的人一定是他!他是否注意到我和药剂师的对话……霎时,天旋地转,也不敢再去观察他的表情,慌乱地与他错身而过,逃也似的离开电梯门向家里逃去。

    我开始恢复打工和料理家务,为了能让自己更加忙碌,我又去找了一份饭店的兼职,让自己忙得连周末也没有任何空闲,仿佛这样做就能填补所有的生活空白,不让大脑有空去回想那些我不愿回想起的一幕。

    远生对我突然如此积极上进和尽量避免与汤生接触的做法感到有些意外,但看得出,他对我的自律和努力还是由衷欣慰,除了偶尔埋怨我不肯花时间写小说外,对我的态度基本恢复了从前的温柔。

    我其实也想认真投入小说创作博取他更多的欢心,但只要一静下来对着电脑,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电影回放,汤生过往对我那些关爱和好处段段重现,让我不得不去正视,其实这个男人早已侵入我的内心,远比想象中更加深入。可惜生日夜里那段无情的性爱经历,又让所有的美好回忆都嘎然停止在一个黑暗的结尾,把我推入痛苦的深渊,无法获得内心的平静。

    我不知道是不是靠着这样的忙碌,逃避再见他,就能慢慢抚平这种伤痛,因为其实我很清楚,两家住的这么近,还有欠钱的纠葛,汤妈妈那里的交代,都注定了事情不可能仅仅靠逃避就能简单结束。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尤其是看到汤生也在刻意回避我,不再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也不来货行找我,甚至在事后并没有给我一个说法,一个道歉,我就觉得如鲠在喉,咽不下又吐不出,烦躁不安。

    周五下班回来,很意外地发现荣生竟然出现在我家,和远生正说着什么。

    我一看见他的背影,立刻紧张起来,他不会……不会是打算向远生告发我买事后避孕药的事吧!

    忐忑地走过去,却被他俩满脸的快乐打消了疑虑。荣生不再是前一段时间的困顿憔悴的样子,又恢复了往昔的帅气和神采飞扬,眼睛都充满光亮,连见到我,也没有收敛脸上的快乐。

    “伊伊,告诉你个好消息,荣生的设计方案竞标成功了!”

    从远生激动的语调和由衷欢乐的神情中,我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太好了!太厉害了!祝贺你!”我大声欢呼,努力掩饰着对于荣生各种复杂的情绪和心结,表现出一个真正的好朋友,好邻居该有的热情。

    大概是我们三个欢乐的说笑声从开着的门传到走廊里,刚下班回来的汤生被这份热闹吸引,在我们的房门前微微驻足,远生看见他,赶紧把他让进屋里,替荣生说出成功的消息。

    汤生目光与我对视的瞬间就别开了,我看到他在听到竞标成功的消息时脸上表情有一闪而过的僵硬,但马上,他就同我一样,发挥出高超的演技,一手环住荣生的肩膀鼓励地搂了他一下,脸上露出无比地振奋和开心,“太好了!我一直都相信你的才能,今天终于能见证你的成功了!”

    荣生显然是被成功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的不快,并没有对汤生的态度表示出任何情绪,但我看得出,那是因为他此刻把全部的快乐和热切都投向远生,没有心思顾及他的状态。荣生对远生说:“竞标胜出的是梦侣设计工作室,不是我一个人,所以回国和投资方接洽签约我们要一起去,你答应过我的,一起分享成功,一起为梦想努力!”

    远生微笑着,看得出,他为荣生获得这样了不起的成功由衷地喜悦和骄傲,没有说出什么推辞的话。汤生见状和远生礼貌地握握手,说:“非常感谢你,在这次竞标中帮了荣生这么多。”

    远生很礼貌地表达了谦逊,“我没做什么,荣生有今天的成功,都是他一直坚持和努力的结果,也全靠你之前鼎力支持他。”

    汤生笑着说:“荣生是我的爱人,他这么优秀,我支持他是分内的事。倒是真要谢你,作为朋友却帮他这么多忙。”

    他的语调镇定文雅,那谦谦君子的姿态让我觉得很讽刺。荣生显然也看不惯他和远生寒暄,急着打断话题,说明天由他请大家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汤生说:“好啊,远生和伊伊想吃什么,我们是应该要请客,好好感谢她俩的帮助。”

    荣生却说,不管吃什么,庆功宴由他来买单就好。

    远生看他们略有僵持,圆场说:“家里还有火锅底料呢,出去麻烦,不如在家里吃得热闹自在些。”

    汤生笑笑说:“也是啊,远生不是一直都夸我做的菜够得上国宴级水准吗,你们这阵子又是忙考试,又是忙项目,都特别辛苦,明天就我来买菜做饭,好好慰劳大家。”

    荣生见远生应允,也无法再坚持。

    于是,第二天晚上,昔日似又重现,该在厨房的在厨房,该在客厅的在客厅,四人好像回到初相识的光景,但空气里流动的气息却再也没有那样纯洁。

    汤生果然买了无数高级料理的原料,似乎是打算拿出看家本领做一桌国宴出来。我望着他系着围裙的挺拔身影,却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由衷欣赏、浮想联翩。

    偶尔交汇的眼神中,我试图找到他对我的态度,但他只是做出一副邻家哥哥的模样,完全恢复最初相识时的平和有礼,让我一瞬间以为这三个月以来的密切交往和那一夜的出轨完全出自我的臆想,其实从来不曾发生过。

    我心中说不出的苦涩,看他不主动提起任何话题,便也任由这种状态发展。他主厨,我配合着打下手,两个人交流的话题完全回到了如何把饭菜做好,以至于我都佩服起我们默契的演技。

    饭桌上,大家努力维持着表面轻松。汤生和我躲避着彼此的目光,尽量减少与对方交谈。我看得出来,他现在全副心思都用在努力试图恢复与荣生的关系,哪怕是荣生态度依然冷淡,常常拒绝他的关爱,拒绝他夹在碗中的菜肴,他也能做到忍气吞声,不复惯常的骄傲,宁可忍受拿热脸贴冷屁股的遭遇,也频频大献殷勤,一脸的春风化雨。这种天上地下的差别对待,让我觉得自己坐在荣生面前,完全就像是丫鬟和大少爷。可我又能指责什么呢?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

    荣生情绪仍然如昨天般高涨,席上和远生诉说着组建工作室的各种设想,以及近期回国的计划。远生一脸微笑听他描述着这个触手可及的梦想,自从旅行回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由衷的笑容。

    我能理解荣生朝向成功迈出的这一大步带给远生怎样的鼓舞,作为一位云层上的知己,他能获得来自世人的认可,无疑是对远生长久以来苦苦追寻和坚持的人生理想,带来一个最直观的肯定。因此,当荣生一再对远生发出一起回国的邀请时,我从远生脸上读到了心动,我想,他是真的十分想和他回国走这一趟。

    汤生倒是一脸关切,对荣生说:“这个项目要开展起来,估计你怎么样也要在国内呆上一阵子了,下学期的课程不要紧吗?”

    荣生不无傲色地说:“本来也是最后一年了,我能亲自主持这样一个投资两个亿的度假村项目,不是比任何毕业设计都要强上一大截?估计导师和教授们也会替我开心,回来只要好好准备一份毕业论文就没问题了。”

    汤生说:“说的也是,只是远生的学业不要紧吗,你太勉强她,耽误了人家的计划怕不合适吧。”

    荣生不待远生答话,便说:“远生的课程也修习得差不多了,他参加学校的钢琴比赛夺冠,又代表参加荷兰的国际钢琴比赛获得殊荣,若再能在这一届的贝多芬国际钢琴比赛中获得佳绩,估计大学根本舍不得为难这位未来的钢琴家,毕业肯定不是问题。若需要练琴,在国内他也可以练啊!”

    远生回望荣生殷勤期待的目光,报以一笑,虽然没有正面表达意愿,却委婉地说下半年并没有必修课,而钢琴比赛的初赛冬天才举行,倒也不急于一时。

    荣生得到远生这样的肯定,喜上眉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汤生为他夹菜添汤,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却不失时机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也需要提前向银行请假,确保前期能在国内陪你搞定全部的签约流程。大陆那些官员和老板可不简单,进行商务谈判需要非常成熟的经验,和他们签立合同需要防范和注意的细节也非常多,要在奥地利这边先成立公司,更需要熟悉商业运作的人去和他们接洽。否则你这么年轻的工程师,直接去和他们谈判,肯定要吃亏。比起初期看重项目本身的创意和设计,竞标结束后的工作几乎完全是商业层面的考虑和运作。”

    荣生的气焰略略消退了几分,显然汤生的话戳中了他的弱点。但他并不愿意就此妥协,说:“这次的成功我看重它的价值更胜于它能带来的经济收益。就算谈判中吃些亏也不要紧,只要能看着这些设计从图纸化为现实,便是没钱可收又有什么关系,你不用特意请假陪我去。”

    汤生对他回绝的态度并不生气,反而露出宠溺的笑容:“说的真是孩子话。这样一个项目,倘若谈判得当,收益是很可观的,哪能视如儿戏呢。”见荣生的目光直望向远生,又善意提醒道:“远生一个女孩子,跟你一起回国,衣食住行怕是都不方便,我陪着你们,也少些尴尬不是吗。”说着竟然又把目光转向我,一脸关切地说:“再说你要考虑考虑远生的立场,他能舍得下伊伊独自回国吗?伊伊没有身份,又不能和我们一起去,远生走了,谁来照顾她?”

    汤生的话虽然句句都是朝向荣生说的,但以远生的聪明,当然听得出他语意中明显的态度和阻拦,尤其当他着重强调出男女之嫌,让远生狼狈地低下头,眼中原本期待的光亮黯然熄灭。

    荣生对汤生能想出这样的借口进行阻拦出离愤怒,怒气冲冲盯着他不动声色的笑容,琢磨着如何举动。我看着他眼中那种凛冽的寒光,尤其是汤生故意提到我时,他冰冷的目光在我俩脸上逐一扫过,透着分明的蔑视和憎恶。

    一瞬间,我原本存有的侥幸一扫而空——完蛋了!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不仅知道我和汤生几个月以来的暗通款曲,而且肯定察觉了我买事后避孕药的事!

    汤生不知道还有后面的一节,竟然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刺激他的话,我真怕荣生不顾颜面,脱口道破他所察觉的一切。或者干脆讽刺一句“当然是你照顾她”,揭穿我们努力地掩饰。

    倘若如此,远生会如何处理我?我们的关系刚刚恢复,他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羞辱?若他知道他的小妞早已辜负他的期待,和别的男人发生了肉体关系,他还会要我吗?如果他不要我了,我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要如何在维也纳继续生活……

    一瞬间,所有的可怕后果铺天盖地地朝我袭来,让我拿着筷子的手一片冰凉,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绝望地看着荣生,眼中的惊惧化作盛不下的泪水,顺着两腮一颗颗滚落下来。

    远生看见我吃着饭却突然落泪,吓了一跳。他当然不知道我的泪水背后掩藏的紧张和羞愧,以为我是在担心他要回国的问题,马上怜惜地拥住我的肩头。我顺势紧紧靠进他的怀里,模糊着泪眼望向他,却听他说:“伊伊,放心吧,我不会回国的。”

    汤生听到他想要的承诺,眼神明亮了几分,目光望向我,似乎是寻求某种沟通。

    我不想与他对视,错开目光,只是没有焦点地望着一桌美食,默默擦拭泪水。却意外看到荣生的手死死捏着酒杯,指节已经微微泛白。我不敢抬起头,我能想象他此刻杀人的眼光。他一定认为我的眼泪不过是虚伪的道具和留住远生的手段。我垂着头,等待着即来的噩梦,时间仿佛放慢了速度,短短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但最终,我看见荣生放下酒杯,收回他足以杀死我的目光,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我心头一松——不管是为了给我和汤生留三分颜面,还是不忍心道破事实,伤害尚被蒙在鼓里的远生,但他放弃了对我们的指控,选择了沉默。

    只剩汤生和我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时候,汤生终于对我说了一句“谢谢”。我不得要领,等待他的解释。

    从他不甚明确的话语中,我才明白这声谢谢是针对我在宴上的配合,尤其是我使出了女人的法宝,拿那场毫无征兆的眼泪留住了远生,他必须要向我道谢,感谢我能成全他打算单独和荣生回国的计划。

    我心寒地望着这个无情的男人:扰乱我生活这么久,诱使我一错再错,险些丢掉了自己的爱情,却到头来,成了一场可以被轻松揭过的闹剧。从头到尾,他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并非一个演技卓越的木偶,而是一个模糊地爱恋过他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今晚的影帝和影后应该颁发给我俩吗?”我嘲讽地看着他,很想告诉他如今的表演是何其荒唐,荣生可能早就已经洞悉了一切,我们越是伪装,看在荣生眼里越是恶心。但想想避孕药事件是我的疏忽大意造成的,如果荣生因此而离开他,也许他会把一切归咎为我处心积虑地插足。

    望着他仍无多少歉意的沉默表情,我扔下一句:“你用不着谢我,我还没想过要离开远生,我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爱情”,转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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