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作者:海军陆战队      更新:2014-04-14 23:43      字数:3067
  上班后不久李宏就来了电话,通报三驾马车的案子。侦查阶段基本结束,已经批准对顾雪生和他两个小舅子刑事拘留,并移送检察院批捕,准备起诉。

  “哦,这么快?”虽说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亲耳听见还是觉得有点突然。

  “还得感谢你们材料做得很完整,省掉我们很多麻烦,嘿嘿。”李宏听上去在忙什么东西,话筒里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真的假的?不会是讽刺挖苦吧?

  我犹豫了一下,想问下顾雪生的情况,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就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什么时候收押的,昨天吗?”

  “今天一早,三个全进去了。”

  敷衍了几句,终于忍不住了,只能红着脸问道:“那顾雪生案卷里缺的那些材料,后来怎么处理的?”

  我没有说“被我遗失的”,不伤皮毛一笔带过,想来李宏应该能听懂。

  “噢,那些缺的书证啊,后来补上了。顾雪生松口了,承认有这么一份出仓单自己签字了,重新录了口供。关键是他小舅子也交代除了第一次是他姐夫签的字,后头都是他们绕过姐夫直接走货的,再说财务科长也反应了顾雪生确实不知情,这样那张单据也就不重要了。”李宏说完,声音很响地喝了口茶,还传来漱口声,听起来有一点点恶心。

  “那最后确认的偷税额度有多少?”我其实是知道的,只是想确认一下。

  “九十五万左右,够判个五年。”

  五年以上。可是顾雪生是不知情的呀?虽说法人是他,可他早被架空了。我有点不放心,就变着法子提醒李宏:“那三个人同等处理?”

  李宏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然后又是高高低低的声音飘来:“不会不会。那两个小子肯定会判实刑,老顾么,请个好一点的律师应该可以缓刑吧!”

  李宏说是“老顾”,可以听出他话语里带有一点点同情。

  不必多问了,过度热心会引起猜疑,再说材料也是我出的问题。随便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这个结局应该不算太坏,不过顾雪生知不知道自己的希望所在?不一定,像他这种乡下土财主,除了拥有超越常人的财富,不见得具备超越常人的智慧。再说,他是个被家庭边缘化的人,老婆势力太大,他早已成了傀儡。

  要不要提醒提醒?想起自己一个老同学,华东政法毕业专辩刑事案子,在市里名声老大,就马上翻出名片,电话直打过去。听完介绍后,小子很热心,答应不负重托。然后我告诉他对方家属会去找他。

  可是我应该通知谁?巫红芝吗?她会不会尽心尽力帮自己的老公?对于自己的婚姻,她早已一万个后悔,恨不得把顾雪生踹了,早一天脱离这堆牛粪,而对自己的两个胞弟却处处护短,这才会有三驾马车今日的劫难,告诉她会不会起到反作用?

  还是告诉顾红菱来得保险。她和顾雪生从小唇齿相依,血脉相融,肯定会义不容辞出面打理。可是,为了保护哥哥她竟然可以到我这里来偷窃案卷,害得我背负这么大的黑锅!想想心里就来气!

  要不告诉长海叔让他转言?仔细一想,不行,绝对不行!要是长海叔和顾红菱见面,那个现场状况绝对不是我所可以控制!憨厚老实的长海叔肯定踮起脚尖飞奔而去,老于世故的顾红菱起初肯定不露声色,似乎在观赏一场平淡无奇的表演。仔细听完长海叔气喘吁吁描绘整个过程,顾红菱心底顿生感激,柔情如泉喷涌,一旦溢于言表,两人旧情死灰复燃岂不让我前功尽弃?

  肯定不能让长海叔做信使,再说现在也不知道他钻到哪里去了,江滩找过了,市场刚才也去瞄了一眼,没看见一根头毛。长海叔,今晚下班后就去逮你,盘问盘问你昨晚究竟去了哪里。

  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跑一趟,就算帮帮可怜的老顾。

  小学应该在11点钟下课。我算准时间,抵达顾红菱办公室的时候,刚巧她夹着讲义从课堂回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我,立刻停下了脚步,好像在权衡要不要和我打声招呼。

  “找你有点事,去门卫那边讲。”我自认为表达得很清楚,就转身先走了。

  随后就听见鞋跟“哒哒哒”地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尾随在后。

  快到门卫的时候,我逐渐停驻,不想被那几个爱嚼舌的老头老太听见谈话的内容。

  顾红菱有所理会,紧走了几步,挨着我停下。

  “顾老师,我今天冒昧来找你,是想给你传个信。顾雪生的案子移交市公安局后,时间不长手续就下来了,连同他两个小舅子,今早已经刑事拘留。”我顿了顿,等待她的反应。

  她明显吃惊地震颤了一下。

  “真的?今天早上抓走了?”说完,用手扶了扶眼镜,盯着旁边一棵盛开的茶梅,不敢看我。

  “是的,今天早上。你还不知道?”

  “不晓得。今天下午没课,本来想过去看看。”顾红菱淡淡地回答。一股风吹过,把她看似紧箍的头发拂起,她迅速伸手压住,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他自己作的孽,自己去受。”

  “不过刑事拘留不是判刑,现在只是采取强制措施,并不说明他一定被判有罪。”我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没有表达清楚,就补充说:“或者罪责很轻微,可以不受刑罚处罚。”

  我看见她咬了咬嘴唇,随即语气坚定地说道:“人都进去了,谁会在意判了几年。”

  一股寒风吹过,直接钻入了脖颈。我紧了紧衣领。

  “我找你就是和你谈这件事。我公安局的兄弟透露给我,这个案子比较特殊,如果给老顾请个好律师,可以做轻罪辩护,甚至无罪辩护,这样最终判个缓刑,就不用吃官司十几天后就可以放出来。你想想,像他这种年龄,这种身体,怎么吃得了那种苦?”

  “噢?”顾红菱猛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我。我看见她迅速燃起的希望之火。

  “那个自然。这案子关键在于三个人中每人承担责任的多少,不可能平均主义,而且还要看这个辩护律师的个人经验,以及和检察院的关系等等。我的老同学是这方面的行家,也算市里的一块牌子,我跟他讲过了,他愿意帮忙,而且希望很大。你知道,象他这种人是不会乱打包票的。”说完,我掏出名片,递给顾红菱。

  顾红菱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

  “你和他说过了?”

  “是的,都谈好了。你要抓紧时间,最好今天下午就去找他,其他人就不用找了。”说完,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顾红菱把名片夹进课本,抬起头捋了捋头发,满怀感激地说:“谢谢你啊,谢谢你!李局啊,真的麻烦你了。”

  我看清了,顾红菱确实是满脸微笑,由衷的微笑,头一次从心底发出。很庆幸没有叫长海叔来办这件事,要是此时顾红菱把这堆微笑送给长海叔,真不知道他会怎样的手足无措,如何去消受。

  他或许会心旌神摇。然后尽弃前嫌,春心蠢蠢欲动。

  “那我走了。对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巫红芝,是不是让她知道,你自己去把握。”说完,我转过身,看见门卫上的两个中年妇女正死死盯着我们。

  “等等,李局。”身后顾红菱急急喊了一声。

  “什么事?”我惊讶地回过头。

  顾红菱双手把讲义夹紧紧抱在胸前,吞吞吐吐地说:“不好意思,李局,跟你打个招呼,那天早上我太冲动,话难听了,真是不好意思,请你抽个空,我叫上我阿姐做个东,给你陪个礼!还有,那个资料确实不是我拿的,我也没有看见,确实没拿。”

  你干吗不叫长海叔一起来赔礼?真相昭然若揭,你竟然还要辩解。好不容易才闪过的一丝好感顿时失去。

  我漠无表情地说:“是不是你拿的已经不重要了。以后再说吧。”

  何必再去理论。我坚定地走开。身后很安静,没有听见脚步。她肯定呆立原地,反复辨别我话里的意思。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发觉裤兜的手机在震动。我掏出一看,是老妈的电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什么事?”

  “阿清啊,你刚出门?看你车子在,没走远吧?我和你爸在你办公室,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呆若木鸡。什么,老爸老妈跟踪追击到分局来了?早上还庆幸神不知鬼不觉溜走,没想到给我来个杀手锏!我微微有点火气上涌。

  “妈,你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在外头拜访单位,有什么事情可以电话里说,你看你和老爸请了假过来,人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今天是周六,我和你爸休息,不像你们还要上班。再说我们只是过来看看你,顺便想帮你洗洗被褥。”

  帮我洗被褥?全新的被褥总共睡过三次,拿个放大镜也找不到一点污渍。

  不请自来,肯定来意不善。我在街上徘徊,不知该不该回去。